“不老”的齐辛民
□ 王展
春花烂漫，心情借着季节也开始张扬起来。
为这座城市的春天带来动人色彩的还有一个人和一场展览。“大写之歌——齐辛民艺术系列展”如约而至。
黑、红、黄，几大主色调在展馆内流动，线条与墨彩交织，凝结成五彩缤纷的意象，大气、朴厚、简约、如一股新风，清风，也带着狂风。
骏马便在泉城的春风里奔腾开来。
走进九十三岁的老艺术家，用“不老”表达恐有不敬，这个词是从内心跳出来的，如一声惊叹。当深厚的笔墨裹挟着西方色彩的调和扑面而来，当浓郁的生活气息在眼前飘逸，张扬着青春般的激情，生动早已跃然纸上，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
“人书俱老”，在这里只是一种自然的形式，或超然的境界，幻化成柔毫下不拘形式与常法的美，从心底流淌出的真诚、趣味、文心，力透纸背，快意横生。
从青葱的学子到鲐背之年，漫长的时光里，生活要熬，艺术也要熬，熬出皱纹、白发，直至熬到内心地放下。
那一代人的人生是不平凡的，有太多苦涩、波折与艰辛。钟情艺术让他心无旁骛，铺开纸，研好墨，心交给了笔，交给了鸟兽、花卉、人物，一切都可以化身自由的线条与色彩，成为仰天的骏马，苍穹下的雄鹰，虎头虎脑的“王”，成为“我”，成为清瘦的风骨。
读齐辛民先生的画，我生出激情、感动、留恋，甚至有一种幸福感，有说不清的情愫在心间交缠。缶翁的雄厚苍拙，白石的民间趣味，到自我的酣畅，皆在似与不似之间。
我一遍遍看，也在想，强化精神的认知与艺术认同，读懂一位艺术家并非易事、即便深入也未必能够抵达，有喜欢便够了。
多年前，在时任济宁太白楼纪念馆馆长相力先生的支持下，我策划过一个名为“太白雅集”的作品联展，邀请多位优秀的中国画家齐聚留下诗仙遗风的高台，展开了一场契入心灵的遥望与互动。现场的笔会上，年龄最长的齐辛民先生最先开笔，在一张八尺宣纸上绘苍鹰，起劲松，笔力与气韵瞬间融合，落墨的朴厚与旷达令观者叫绝。
这几年，书画市场的喧闹正在退潮，艺术正在逐步回到审美的内心，回到传统，回到修养与文化，回到坚守与初心。许多人与事如风刮过，消失在了大地上。
但关于齐辛民先生的信息却一点也不少，写生、办展、课徒，以京城为坐标。南国花木的丰饶，鲁南榴园的乡情，白石故乡的敬致，泼墨赋彩，纵横南北，老艺术家并没有“老”的意思，喷射出的却是青春般的朝气。已达到忘我，求真之境，变在不变之中，更在“求变”之中。
就这样成就了当代大写意中国画坛的一个代表符号，名曰“齐家样”。
辛老早年毕业于山东艺专，系统教育奠定了基础，后又从事过剪纸、年画、水彩等多方面的研究与探索。生活在底蕴深厚又开放包容的齐地，人文滋养无形却有痕。翻开他早期的作品，多表现农村生活、劳动场景，散发质朴的乡土气息，这是传统艺术体系在内心深化的过程。
先生体态清瘦，面目慈祥，语速缓慢，透着澄澈之气。
艺术创作是需要天赋的，更需要激情。一副坚毅的骨架下藏着桀骜不驯，藏着才情与思想，创造力和独特的艺术感觉，更是生发的源泉，有了这些才能让艺术有突破，才会在不断否定中确立，才会成就“不一样”的我，和不一样的艺术。
这场系列展集中呈现了齐辛民先生近年的一批新作，以“马”“虎”“鹰”三个系列为主。
马年画马自有寓意，“骏马雄风”“英骏”“千里驹”，千里长风，茫茫草原，写尽奔马的精神，大彩大墨，形似亦神似。
“似而非是非而是”“简单是美”“像又非像”“一匹缺水的马”等作品中，是写意更是写神。他笔下的马仰首向天，有高傲的气质、不屈的风骨、十足的精气神。
马是人类的朋友，六畜之首，劳动的化身。他笔下的马清瘦，却健康，给人以进取的力量，人要有马的精神，艺术就是要为人们的生活加油。
老马识途，亦有温良的一面，闲适、沉静、守望。在一件名为“嘱望”的作品前我伫立良久，这两匹遥望长空的马，如思想者，也像雕塑，他们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后的小憩，还是等待一切万里征途的奋发?那匹“超越”的瘦马是他吗?
虎是百兽之王，先生笔下的虎被赋予了诸多的可爱之处，把民间审美融入笔端，画出虎的“憨、拙、呆、萌”之姿，虎同样是人类的朋友。他画虎的自信与从容，画出人与动物的和谐关系，在一组虎头作品中，更能读出情趣、童趣。
雄鹰是天空的主人，每一次放飞都是自我的超越。“从心所欲而不矩”。或俯视、或凝视、或舒展，既有气宇轩昂的气势，又表达搏击的精神，更赋予自由与梦想。
以书入画、以文养正，纵观先生的作品，总会流露出丰富的人文气息，萌发出一种古典意蕴。这与他采撷民间艺术，从传统文化中融化吸收有关，中国画的写意精神，是需要不断丰富与革新的，这需要画家辽阔的胸襟，厚重的学养，旺盛的艺术创造力，才能由形化象，由象生意。
大写之歌，是他又一次艺术的冲锋。也是以一己之力为齐风鲁韵到当代大写意花鸟画展境界的拓展与提升，一次创新的尝试，是一场可贵的艺术实践。试想，若山东画坛多些这样的拓荒者、献身者，齐鲁画派的大旗是不是早已立脚于大地了。
在展厅的最后，先生用一幅作品告诉我们，不妨向牛学习，成事也需要一点“牛脾气”。
(王展，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山东省散文学会副秘书长、济南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团委员。)
编辑：邢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