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李睿
连日来,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掀起观影热潮。在一众商业大片的夹击下,影片从上映初期的票房大盘占比4%,一路逆袭攀升至57%,截至5月12日,该片票房累计突破1.7亿元,猫眼预测总票房达到7.29亿元,更有超过23万人在豆瓣评出9.1的高分,“自来水”观众自将这部潮汕方言电影推上年度华语电影口碑的高峰。这样一部无明星、小成本电影,却凭借真挚的情感表达与文化内涵俘获了无数眼泪,同时也为电影从业者带来启发,观众需要什么样的电影?

细腻具象的“情义”
《给阿嬷的情书》是一部情感穿透力极强的电影,借助“侨批”这一载体,讲述了一个关于情义的故事。其中的“情”,有忠贞不渝的爱情、重信践诺的恩情、守望相助的同胞情、跨越山海的故土情,以及女性之间惺惺相惜、彼此照亮的深厚羁绊。
侨批是海外华人华侨寄给国内家乡眷属的书信与汇款的合称。2013年,“侨批档案”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影片采用双线叙事,用寻亲线引出重头戏——大半个世纪前的回忆线。阿嬷叶淑柔的孙子晓伟因债务缠身,远赴泰国试图寻找传闻中已成富豪的阿公郑木生,寻亲途中,一封封旧侨批将往事铺陈开来:叶淑柔年轻时与郑木生为爱私奔成婚,几年后木生因战乱被迫“过番”下南洋,从此二人远隔重洋,依靠侨批传递情意。

木生和淑柔的爱情含蓄而绵长,是典型的“中式浪漫”。两人没有海誓山盟和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相识之初,一辆手搓的木头单车成为定情信物;分离后无法相守,书信成为艰难岁月里维系情感和经济的纽带。郑木生在暹罗的底层艰辛打拼,靠踩三轮车、跑船谋生,节衣缩食将银钱和思念寄回故土,托举家庭。
即使在信中,彼此也从来没有直白地表达过“爱”,只有温馨日常和婉转的挂念。“暹罗没有春天,你就是我的春天。”“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似与你并肩共赏。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一封封侨批诠释了“纸短情长”的真正含义,字字叩击观众内心。

之后的故事里,郑木生在异国度过了短暂、赤诚又颠沛的后半生。刚到暹罗时,他与经营旅店的谢南枝父女相识,众人在异国他乡互助生存。在木生的影响下,谢南枝学会了读书写字,并逐渐帮他代笔写信;南枝家的客栈遭逢大火时,木生舍命救出了她的父亲;然而命运无常,木生在一次行船中,为救助同乡殒命。
谢南枝不忍将死讯告知淑柔,她开始“扮演”木生,以丈夫的名义继续寄钱写信,守护叶淑柔一家,一写就是18年。这份义气开始源于南枝对木生的报恩之心,通过持续的通信,南枝被淑柔的坚韧感染,她读懂了同为女子支撑起家庭的不易,她发自内心地独白:“淑柔,二十年来是你教会我做母亲。”两人之间的联结不再仅靠“木生”,而是同为女性,扛起家庭重担的“同路人”,淑柔的生活态度同样照亮了南枝的人生。
《给阿嬷的情书》在叙事与视听上可谓“返璞归真”,用克制、朴实的镜头讲述了这个令人感佩的情义故事,却达成了后劲极强的情感力量。片中演员全部起用了没有经验的素人,表演虽然稚嫩,毫无技巧、天然流露的情感,反而更具穿透力。

跨越山海的乡愁
好电影无需用力煽情。大半个世纪过去,真相揭晓,老年淑柔得知木生已经过世多年,与她通信近二十载的灵魂来自一个陌生女子,她没有痛哭和震惊,而是在寻常雨天继续过她的平静日子,像往常一样询问:“橄榄菜凉了没。”故事尾声,两位阿嬷终于碰面,她们坐在一起,没有拥抱,没有倾诉,只是简单问候:“上次寄的咸肉收到了吗?”“收到了。”银幕前的观众却泪流不止。

电影在叙事上以小见大,不仅体现在用侨批进行极具“中式浪漫”的情感表达,影片对于身份认同、文化传承的刻画同样细腻。导演蓝鸿春近期采访中透露,2019年,主创团队在走访东南亚与欧美诸国时,与老一辈海外华人交谈,聆听了太多扎根异国、心系桑梓的故事,由此产生了创作《给阿嬷的情书》的想法。
影片中,木生、南枝和同乡们虽然谋生困难,但坚持在狭窄的老厝中开学堂,冒着被当地警察逮捕的风险,坚持让孩子们学汉字、读唐诗。孩子们学习的不止汉字,更有生存的希望——“人、口、手”三个简单的汉字,传递“只要有人在,就能靠双手吃饭”的生存道理。

《给阿嬷的情书》中的侨批,不仅是个体情感的载体,更是千万华侨集体记忆的缩影。片中将乡愁和家国情怀,浸透在信纸上关于柴米油盐的每一句问候中,电影片尾写道:“至1980年代,全国总计收到超3000万封侨批,华侨累计汇款超108亿美元。”银幕上出现的一封封真实的侨批将观众拉回现实,如同在影院中见证了一部关于华侨的平民史诗,让电影中的“家书”具备了历史厚重感。

《给阿嬷的情书》的气质让人想起1982年上映的老电影《牧马人》,这部影片至今活跃在短视频平台上,被90后、00后年轻人讨论,片中质朴纯粹的爱情、处处流露的善良和温情令人向往。“阿嬷”的热映,传递出同样的观影需求:无需炫技,不必迎合,尊重观众智商和审美、沉淀真挚情感和创作态度,才能创作出灵魂共鸣的作品。
编辑:李睿 校对:汤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