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徐敏
近期,《主角》持续热播,由演员孙浩饰演的苟存忠迎来悲壮落幕,一场震撼人心的舞台绝唱,看哭了无数人,直接让#苟师下线#相关话题登上微博热榜。这个曾经名噪一时、晚年归于沉寂的秦腔名角,深刻诠释了戏曲行当里“戏比天大”的真谛。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孝悌节恕勇,忠厚尚勤敬”,当年存字派的三十几位师兄弟,经过岁月冲刷,活下来的只剩“忠孝仁义”,尚能拼凑出师们当年的风骨余韵。苟存忠便是其中一位。原著中,他初次登场只是县剧团不起眼的门房老汉,一身“灰不灰、黑不黑”的大衣,是他的出场标配。平日里,他沉默寡言,“眼睛见天睁不睁、闭不闭的,看门就跟看守监狱一样”,背地里大家都称他为“死老汉”“死老头儿”。后来,老戏解禁,传统戏曲重获新生,苟师为招收徒弟,让自己所学后继有人,才每天都将自己收拾得利落整齐。
夏天也不拿蒲扇,拉开大裤衩子朝里乱扇风了。秋天,竟然还穿起了跟中央领导一样的“四个兜”灰色中山装。并且风纪扣严整,领口、袖口,还能看见干干净净的白衬衣。脚上也是蹬了擦得亮晃晃的皮鞋。尤其是头发梳得那个光啊,有人糟蹋说,蝇子拄拐棍都是爬不上去的。
但在当时的剧团,没人愿意拜他为师,甚至都把他的行为当成笑话。直到苟师看到身为伙房丫头的易青娥在扳“朝天蹬”,惊觉她的天赋,主动收易青娥为徒。甚至为坚定易青娥学戏的信念,他更是以性命起誓:“你要学不成,老师我真就寻绳上吊了。并且一定就吊死在这灶门口。说到做到”。这份近乎偏执的承诺,其实也藏着他对秦腔未来的期望。在剧团的日子里,苟师将毕生所学都教给了易青娥,托举她、引导她,更让她明白“演戏的最高境界,不是演给人看,而是演给苍天看”。即便在生命的尽头,苟师还在喋喋不休地叮嘱易青娥舞台的各种注意事项,从吹火的气息吞吐、力道把控、到耍水袖的章法 ……桩桩件件细细交代,真正体现了师恩似海深的情义。
苟师一生守戏、一生为戏,始终敬畏舞台,不成熟的东西绝不朝出拿。为演《鬼怨》《杀生》这两折戏,“几个月瘦下来几十斤,不仅天天演练,而且还节制了饮食”。上台前更是早早准备,妆面改了一遍又一遍。恍惚间,易青娥甚至模糊了苟师与角色“李慧娘”的界限,“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硬是在飘飘欲仙的身段中,全然掩藏住了性别、年龄的隔膜,将一个充满了仇恨与爱怜的鬼魂,演得上天不得、入地不能的可悲、可怜了。”整场演出过程,苟师为易青娥上了最后一堂课,诠释了什么是“角”的风骨与担当。
书里写道:
那一晚,她觉得她比平常任何时候学的东西都要多。并且更具有茅塞顿开、点石成金的效用。也就在师父一步步将《杀生》推向高潮时,她似乎也完成了一次演戏的启蒙。她甚至突然觉得,自己是能成一个好演员了。
终于,师父开始吐最后一道火了。也就是那个三十六口“连珠火”。师父依然控制着气力,一口,两口,三口,四口……由慢到快,由弱到强,直到“连珠火”将贾化、贾似道、贾府,全部变成一片火海。
继而天地澄净,红梅绽开。
当最后一口“连火珠”从苟存忠的口中喷涌而出,他的生命也燃至终点。苟师曾对易青娥说过:“秦腔吹火,那个苦就不是人能干的事。那是鬼吹火,只有鬼才能拿动的活儿。不蜕几层皮,你休想吹好。”后来,易青娥才明白,苟师“也许是明明知道,弓要折,弦要断,还偏要把这场演出进行到底的”。
细数起来,苟师的人生底色,自始至终都是苦的。他八九岁便外出乞讨,跟着戏班辗转漂泊,被箱主收留学戏,自此一头扎进了梨园行当。他也曾风光过,身为“存字派”的大名角,不仅能唱小旦、小花旦、闺阁旦,还能演武旦、刀马旦,是“文武不挡的大男旦”。但人生起落与时代走向紧紧捆绑,经历时代风波,昔日风光无限的梨园名角,落得孤身一人、无亲无故的结局。
最后,“唯一一个披麻戴孝的,就是易青娥。”
编辑:任晓斐 实习生:杨玉 校对:刘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