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翔美加墨·手记⑤ | 沥青上的炭火:足球场、停车场与美国人的汽车灵魂
新黄河  10小时前

新黄河美国堪萨斯城6月19日电(特派记者 孟祥君)在充满西部风情的堪萨斯城,记者遇到了一场足球文化与汽车文化的碰撞与融合。

站在堪萨斯城足球场的外面,你最先闻到的不是草皮的清香,不是球迷身上混合了防晒霜和激情的气味,而是烟熏木炭混着融化的奶酪的BBQ的独特味道。

放眼环顾,一整片望不到头的沥青停车场,密密匝匝停满了SUV、皮卡和房车,一辆挨一辆,后备箱门齐刷刷弹开,在一片片的托板边,有人在翻汉堡,有人在用折叠小桌摆土豆沙拉,有人举着红塑料杯,小孩们在车缝之间追逐嬉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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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tailgating——美国人给足球、橄榄球、棒球,以及一切需要买门票的集体狂欢,包的一层汽车外壳。

tailgating这个词,当地的朋友说,是非常美国本土的,是 tail(尾)+ gate(挡板)——就是皮卡后面那块可以放下来的铁板子。一百多年前,人们坐马车来看球,食物篮摆在马屁股后面;后来,马车换成长长的旅行车,后挡板折下来变成天然餐桌;再后来,福特把小型汽车塞进中产家庭门前的车道,马车道延伸成了高速路,高速路延伸到了球场门口的停车场,而那块小小的金属挡板,就成了移动的家的门廊。

这位朋友告诉记者,tailgating从来不是“顺便吃点东西再进去”。对很多人来说,比赛反而是tailgating的中场休息。你问一个堪萨斯的球迷他几点到的球场,他说:“哦,上午九点开门,我七点半就排上了。”你问他看了比赛吗,他说看了,“不过,我停车地旁边那家人的手撕猪肉才是今天最佳球员。”

这就是美国——一个车轮上的国家,一个用汽车重新发明了公共广场的国度。欧洲人,有广场、咖啡馆、步行街和地铁站出口的酒吧;美国人有的,是一片片柏油停车场。当你看到几代人在一辆车旁边共享食物、陌生人因为同一个队徽碰杯、祖父教孙子翻烤肉的时候,你得承认:这真是一种社区文化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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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2026年世界杯上,这种文化遭遇了挫折和困境。据当地媒体报道,国际足联对于赛事组织进行了特别的安保设计,对于停车区进行了全面规划和管控。这样的措施,跟tailgating这种自发、散漫还有点混乱但自洽的方式,产生了很大的冲突,导致美国多个主办城市传出限制甚至叫停tailgating的消息。反对声随之而来:你禁的不是烧烤架,你禁的是一个社区的欢聚时刻。

更让当地人和社区恼火的是,国际足联和赛程承办方对于停车费暴涨的推波助澜。

美国人早就习惯了比赛日停车不便宜。NFL比赛日,看一场比赛要掏40美元至70美元停车费,对于大部分当地人来说,咬咬牙认了,毕竟那是自己选的球队、自己买的季票。但是,今年的世界杯上,国际足联竟然将动态定价逻辑也引入球场停车运作:同一块停车场,昨天来看本地著名橄榄球队比赛花60美元,今天同样的场地成了世界杯比赛停车区,竟然要收费250美元甚至300美元。更让人恼火的是,你买到的不一定是好位置,一切向钱看——80美元买到的是走路20分钟才能到球场的一块划线格子,300美元才是更靠近球场的停车区。

靠近球场的住户和商家,看准了这个套利空间,将自家门前的车道让出来,喊价40美元到60美元。据报道,当地市政不愿意了,出来警告那些住户或者商家,需要“商业停车许可证”。整座堪萨斯城,围绕一块沥青空地展开了一场微观资本主义的狂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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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拉斯球场外,临近球场的住户和商家乘机推出停车服务,收费越靠近球场越贵

尽管有着争斗,但是在堪萨斯城的首场世界杯比赛赛前,记者还是在停车场感受到了tailgating:穿过烟雾和音乐,记者与一位手里攥着夹子、额头闪着汗的爸爸聊了两句——他告诉你:“我不只是来看球的。我带我儿子来,跟我爸当年带我来一模一样。”

汽车在这里不只是交通工具,它是美国人随身携带的前院——你把前院开到了球场门口,在柏油地上钉下临时的桩,烧起临时的火,然后把钥匙拔下来,走进一座九十分钟的世界里。

等终场哨响,所有人回到车流里,指示灯红亮一片,引擎重新轰鸣——沥青路上的篝火灭了,但那些攥着冷饮料罐的手,已经记住了今天的味道。

当大片停车场清空,整个区域陷入沉寂,等待下一场比赛、下一次烧烤、下一个家庭把后备箱打开。这就是,足球与美国人汽车灵魂的又一次交织融合。

摄影:孟祥君  校对:汤琪  编辑:杜亚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