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恰好
文/于文华
来济南,将近三年了。如果有人问我感受,我会说:这里刚刚好。这“好”,不是与别处的比较,也不是志得意满的宣告,而是像冬日里捧着一杯温茶的妥帖,不烫不凉,温度从掌心丝丝缕缕地渗进去,一直暖到心底。这感觉,便是我与这座城的缘分了。
我的住处离护城河不远。闲暇时,最爱沿着青石板路散步。河水是活的,底下有泉眼咕嘟咕嘟地冒着,便是严冬,也漾着一片温润的碧色,水藻如秀发般袅袅地摇。岸边的垂柳,这时节叶子虽然落尽了,千万条柔韧的枝条却如金线一般,在淡金色的日光里垂着,风一来,便划出无数道静默而优美的弧线。
走着走着,便能望见黑虎泉那三个石雕的虎头,白花花的水柱从巨口中奔涌而出,訇然作响,终年不绝。总见附近的居民提着大桶小桶来接水,那水是甜的,泡茶极好。我看着他们从容的背影,听着那熟悉的乡音,心里便觉得异常安稳。这满城的活水,养得草木润泽,也养得人心平和。它不急不缓地流着,仿佛在说:日子嘛,就是这样,有静有动,有声有色,刚刚好。
若说泉水是济南的魂,那湖山便是她的骨肉了。一个秋日的午后,我独自上千佛山。山不算高,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润。行至半山,在一处小亭歇脚,回头一望,整座济南城便平平地铺在眼底。最奇的是那大明湖,像一面巨大的、未曾磨拭的铜镜,嵌在灰蒙蒙的城郭间,闪着一种幽寂的光。城外的黄河如一条瘦长的带子,在天际若隐若现。那一刻,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在松林间低语。我忽然想起老舍先生,他当年也定是在这样的地方,看过这样的景色,才写下了那些温厚而充满人情味的文字。这城,是有文脉的,它不张扬,却像地下的潜流,滋养着每一个居住其间的人。
然而济南的好,又不止于这山水之间。它更在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日常里。初来时,为着工作的事,我去了一趟市里的人才服务中心。原以为要跑好几趟,费许多周折,谁知一进门,便有温和的引导,流程清晰,办事利落。窗口后的年轻人,脸上总带着笑,耐心地解答我的种种琐碎问题。不过半日,诸事妥帖。走出大厅,秋阳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心里蓦地一松,那是一种被接纳、被尊重的感觉。这座城市,它不只是用风景留你,更是用一套高效而温暖的体系,为你铺好脚下的路,让你觉得,在此立业安家,并非难事。这份踏实,是“刚刚好”里最沉甸甸的那一部分。
黄昏时,信步走到大明湖畔,游人渐渐散了。我找了一张临水的长椅坐下,看最后一抹霞光在天边燃尽,化成一片温柔的青灰色。路灯次第亮起,光晕落在水里,被波纹揉碎,成了满湖流动的金屑。近处有晚练的老人,舒缓地打着太极;远处传来几声孩童的清亮笑语,随即又静下去。
在济南,趵突泉的水不多不少,刚好滋养一城灵秀;老街的烟火不浓不淡,刚好暖了寻常日子;人才服务不远不近,刚好解了年轻人的忧;发展的脚步不快不慢,刚好给了梦想生长的空间。
我在济南,有泉可饮,有景可赏,有才可用,有心可安。这样的栖居时光,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刚好。这“刚刚好”,是一种从容的、可持续的幸福,是奋斗与休憩之间的美妙平衡。我站起身,向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风里已有了寒意,可我心里是暖的。
编辑:刘玉红 校对:李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