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济南,寻找生活在别处的舒适 | 我在济南刚刚好
新黄河  2025年11月08日

编者按:近日,由济南市委人才办主办,济南日报报业集团、济南市文联、济南高层次人才发展促进会、济南校友经济发展促进会联合承办,北京银行济南分行支持的“我在济南刚刚好,你的心声最动听”全民征文大赛自启动以来,全国各地文友积极参与、踊跃投稿。这些作品扎根泉城生活沃土,既有奋斗一线的生动故事,也有时代变迁的深刻思考。字里行间流淌着“我在济南刚刚好”的温暖体悟——是千佛山的晨光,是趵突泉的欢腾,是经十路川流不息的脉动,更是每个平凡岗位上绽放的不凡。这些文字让我们看见:奋斗与生活在这座城市相得益彰,理想与现实在这里找到了最美的平衡点。即日起,主办方将对参赛作品进行选登。更多打动人心的故事正在发生,敬请持续关注。

在济南,寻找生活在别处的舒适

文/曹阳

济南给我的印象老早停留在课本中的《趵突泉》一文中。

去趵突泉那天,下着小雨。雨不大,像牛毛,飘在脸上,凉丝丝的。进了园门,就听见人群的声音,不是喧闹,是带着惊叹的低语。我挤到观澜亭前,就看见那三股水——从池底涌上来,像三朵白色的花,一朵比一朵高,一朵比一朵有劲。水花儿落在池子里,溅起一圈圈涟漪,把池底的青石板都映得晃动起来。

这水,郦道元写“泉源上奋,水涌若轮”,可不是瞎写的。这泉,从战国时候就有了,秦始皇统一六国的时候,它在这儿涌;李清照写“常记溪亭日暮”的时候,它也在这儿涌;济南战役的时候,战士们渴了,就来这儿打水喝,它还在这儿涌。

池边的石碑上刻的“趵突泉”三个大字,是明代书法家胡缵宗写的,我不太懂书法,但能够看出字里带着股子苍劲的韵味。石碑旁边有几棵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雨珠挂在柳条上,像一串串珍珠。济南的历史是浸在泉水里的,一捧起来,能喝到千年的时光。

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泉水上,三股水像镀了金,更亮了。有孩子拿着小石子,轻轻扔进池里,石子沉下去,泉水却依旧涌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想,泉水是永恒的吗?它见过多少人来,多少人走;见过多少朝代兴,多少朝代亡;见过多少生离死别,多少悲欢离合。可它依旧涌着,不慌不忙,不悲不喜。

史铁生说:“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那这泉水,是不是就是死亡的另一面?它永远活着,却也永远在消逝——每一滴涌上来的水,都会流走,可新的水又会涌上来,循环往复,没有尽头。就像人,一代代地生,一代代地死,可生命的河流,却从来没有断过。济南战役时,那些喝了泉水的战士,有的牺牲了,有的活着看到了新中国。他们的生命像泉水里的一滴,流走了,可泉水记得他们,济南记得他们。

我走到李清照纪念堂,堂前的海棠开得正艳,雨打过后,花瓣上带着水珠,像泪,又像笑。李清照在济南住过,她写“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趵突泉边站过?她看见这三股水,会不会也想起生命的无常?可她还是写了下去,把她的愁,她的怨,她的爱,都写进词里,留给了我们。就像这泉水,把它的故事,它的记忆,都融进水里,留给了济南。

出园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趵突泉。三股水还在涌着,人群还在惊叹着。我忽然觉得,我和这泉水,和李清照,和那些战士,都有了一种联系——我们都是这时间河流里的一滴水,虽然短暂,却也真实。济南的好,就在于它让你明白,生命不必追求永恒,只要在存在的那一刻,像这泉水一样,有劲儿地涌着,就够了。这就是“刚刚好”——不贪求永远,只珍惜当下。

“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小时候看《还珠格格》,总觉得大明湖是个浪漫的地方。真到了大明湖,才发现它的浪漫,不是电视剧里的风花雪月,是骨子里的温柔,是藏在荷叶荷花里的心事。

我去大明湖那天,是个晴天。天很蓝,云很白,像延安的天空,可延安的天空下是黄土,大明湖的天空下是湖水,是荷叶,是荷花。沿着湖岸走,脚下的青石板路很干净,路边有卖冰粉的小摊,老板娘笑着问:“要碗冰粉不?加桂花酱的,甜得很。”我买了一碗,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吃。冰粉凉凉的,桂花酱香香的,风吹过,荷叶翻卷,荷花摇晃,像一群穿着绿裙子的姑娘在跳舞。

走到历下亭的时候,看见有老人在写毛笔字,地上铺着一张大纸,他拿着一支大毛笔,蘸着湖水,写的是杜甫的诗:“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字写得苍劲有力,湖水干了,字就没了,可老人不在乎,写完一张,又铺一张。我觉得这湖水好,写出来的字有灵气;这亭子古,站在这儿写,能想起杜甫,想起李清照,想起辛弃疾。

是啊,济南的名士多。李清照在大明湖畔住过,她写“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那时候的大明湖,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荷叶田田,荷花艳艳?辛弃疾也在济南待过,他写“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他站在大明湖畔的时候,是不是也望着湖水,想着家国天下?还有老舍,他写过《大明湖》,虽然原稿丢了,可他对济南的爱,却留在了字里行间。

我走到湖中心的小岛,岛上有座铁公祠,纪念的是明代的铁铉。当年朱棣靖难之役,铁铉在济南抵抗,宁死不降,最后被处死。人们为了纪念他,建了这座祠。

史铁生说:“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那这大明湖的水,是不是也度化了这些名士?它包容了李清照的愁,辛弃疾的愤,铁铉的忠,老舍的情。它把这些心事都藏在水里,慢慢发酵,变成了济南的魂。

夕阳西下的时候,湖水被染成了金色。有情侣在湖边散步,有老人在湖边钓鱼,有孩子在湖边追逐打闹。我坐在湖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平静。大明湖的“刚刚好”,是它的包容——它不逼你笑,也不逼你哭,它就静静地在那里,听你说心事,陪你看风景。就像人生,不需要太多的波澜,有这样一湖水陪着,就够了。

到一处地方,不登山就领略不了这个地方的全部。

登千佛山那天,我起得很早。千佛山的山路是缓的,台阶不高,走起来很舒服。一路上,能看见很多晨练的人,有打太极的,有练气功的,还有背着收音机听新闻的。他们走得很慢,遇见熟人,就停下来聊几句,脸上带着笑。

走到半山腰,看见有摩崖石刻,刻的是佛像,有大的,有小的,有的清晰,有的模糊。风穿过树林,沙沙地响,像在和历史对话。我想起延安的清凉山,那里有万佛洞,也有很多佛像,可清凉山的佛像,带着股子威严;千佛山的佛像,却带着股子温和,像邻家的老人,看着你,不说话,却能让你心安。

再往上走,就到了兴国禅寺。寺门是红的,墙是灰的,门口有两尊石狮子,看着很精神。进了寺,听见钟声,“咚——咚——”,声音很沉,能传到心里去。有香客在烧香,烟雾袅袅,飘到院子里的银杏树上。银杏树很粗,得两个人才能抱过来,树干上有很多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我想,这棵树,见过多少香客来,多少香客走;见过多少悲欢离合,多少生老病死。可它依旧活着,春天发芽,秋天落叶,不慌不忙。

站在寺里的观景台,能看见济南的全景。趵突泉在南边,大明湖在北边,城里的房子密密麻麻,像积木一样。远处的黄河,像一条黄带子,绕着济南。我想起延安的宝塔山,站在宝塔山上,能看见延安的全城,能看见延河,能看见黄土坡。

史铁生说:“人真正的名字叫欲望。”生命的重量,不在于你活了多久,而在于你为别人做了什么。

济南的“刚刚好”,就在于它让你看见,平凡和伟大,其实离得很近。这座山,这座城,用它的沉稳,告诉我们——人生不需要轰轰烈烈,只要有责任,有担当,就够了。

逛济南老城区的时候,我特意选了一条小巷,叫芙蓉街。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房子,青砖灰瓦,木窗棂上雕着花。有卖油旋的小摊,师傅手里拿着面团,转来转去,然后放进炉子里,不一会儿,就飘出香味来。有卖甜沫的,大锅里熬着小米粥,里面放着花生、粉条、菠菜,热气腾腾的。

我走进一家老茶馆,茶馆的门是木头的,很有点电视剧中的感觉。老板是个中年人,笑着问:“喝啥茶?咱这儿有茉莉花茶,有铁观音,还有咱济南的泉水泡的绿茶。”我选了泉水绿茶,老板就用一个粗瓷碗,泡了一碗,茶叶在水里舒展,水是清的,茶是香的。

茶馆里有几个老人在聊天,聊的是过去旧事。我觉得有茶馆的地方是幸福的,因为人可以在这里轻松休闲,现在的人,要么有喝茶的时间却没有喝茶的心情,要么有喝茶的心情却没有喝茶的时间,有茶馆总能为一个地方增加那么点烟火气、慢节奏。

歇了会儿,我走出茶馆,沿着小巷往前走,看见有个门楼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府学文庙”。进了文庙,看见有很多古碑,刻着孔子的话,刻着历代文人的诗。有学生在碑前拍照,有老师在给学生讲解。

走到大明湖路,看见有个龙山文化遗址的牌子。我进去看了,里面有很多黑陶,有碗,有罐,有杯子。黑陶很薄,很亮,像镜子一样。讲解员说:“这些黑陶,是四千多年前龙山文化的先民做的,他们用黄土做原料,用火烧制,做出了这么精美的陶器。”我看着这些黑陶,心里很佩服。四千多年前的先民,没有先进的工具,却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这就是工匠精神。

济南的老城区,像一把尺子,刻着济南的千年历史。每一个角度的刻度,都是济南的魂。这魂,让济南有了厚度,有了温度。济南的“刚刚好”,就是它的历史,不厚重到让你喘不过气,也不浅薄到让你觉得空洞。它就像一本好书,你慢慢读,慢慢品,就能读出味道来。

在济南住了几天,我发现济南人对泉水的感情,是刻在骨子里的。每天清晨,不管是老人还是年轻人,都会提着桶去泉边打水。黑虎泉、趵突泉、五龙潭,到处都是打水的人。

我住的民宿旁边,就有一口泉,叫琵琶泉。泉水从石头缝里流出来,声音像琵琶弹拨,很好听。每天早上,我都会跟着民宿的老板去打水。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提着两个大桶,走到泉边,把桶放在泉眼下面,不一会儿,桶就满了。他说:“咱济南人,就爱喝这泉水。用泉水泡茶,香;用泉水做饭,鲜。这泉水,就是咱济南人的命。”

回到民宿,老板就用泉水泡了一壶茶,是济南的绿茶。茶叶在水里舒展,水是清的,茶是香的。我喝了一口,觉得心里很舒服。老板说:“你从延安来,延安的小米粥好喝吧?咱济南的泉水茶,也不差。”延安的日常,济南的日常,都是简单的,却都是幸福的。

中午的时候,我去街头的早餐摊吃甜沫。甜沫不是甜的,是咸的,用小米面熬的,里面放着花生、粉条、菠菜、芝麻。摊主是个老太太,笑着说:“多放点芝麻,香。”我尝了一口,暖暖的,很舒服。

下午的时候,我去泉边散步,看见有老人在泉边下棋,有年轻人在泉边看书,有孩子在泉边玩水。他们都很悠闲,不慌不忙。我坐在泉边的石凳上,看着泉水流,看着人们笑,心里很平静。

史铁生说:“人生最好的境界是丰富的安静。”济南的日常,就是这种丰富的安静。没有太多的热闹,没有太多的浮躁,只有泉水的流淌,只有人们的微笑。这种安静,不是空洞的,是丰富的——有泉水的声音,有人们的笑声,有生活的味道。

我想起延安的窑洞,窑洞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黄土坡的声音。那种安静,是厚重的;济南的安静,是温润的。两种安静,或许都是人生最好的境界。

济南的“刚刚好”,就是它的日常。不是奢华的,不是浮夸的,是简单的,是实在的。像一壶泉水茶,像一碗甜沫,像泉边的微笑。这些日常,让你觉得,生活其实很简单,幸福其实很容易。

这几天,我走了济南的很多地方,我看到了济南的历史,看到了济南的自然,看到了济南的人文,看到了济南的日常。我忽然觉得,济南和延安,其实是很像的。它们都是中国的城,都有自己的魂,都有自己的“刚刚好”。

我曾走过山,走过水,其实只是借助它们走过我的生命。我走过济南的山,走过济南的水,其实是济南的山和水,走过了我的生命。它们让我明白,生活不需要太多的波澜,只需要一份安稳;生命不需要太多的华丽,只需要一份真诚。

济南,这座水做的城,用它的泉水,它的历史,它的人文,它的日常,告诉了我什么是“刚刚好”。这种“刚刚好”,是一种平衡,是历史与当代的平衡,是自然与人文的平衡,是奋斗与安稳的平衡,是生的热爱与死的敬畏的平衡。

我在济南,刚刚好。这份刚刚好,是济南给我的礼物,也是我对生活的期待。

编辑:刘玉红  校对: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