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李运恒  

“我国国家语文课程的评价体系长期存在‘一条腿走路’的失衡局面：外语尤其是英语的评价体系普遍包含听说考试，而语文在国家级、大规模的评价却几乎完全局限于读写。”“‘双减’后以‘课后托管’为名的隐形变异培训问题突出，存在违规培训、安全隐患、经营失范等风险。”全国政协委员、上海市科技馆馆长倪闽景关注了多个教育方向的问题，在接受新黄河记者专访时，针对上述两个方向，他分别提出利用AI技术开展国家语文课程听说能力教学与评价改革，以及强化校外托管机构监管治理，需尽快明确托管机构“青少年照护服务”的属性等相关建议。

全国政协委员、上海市科技馆馆长倪闽景。受访者供图

此外，在谈到教育资源均衡时，倪闽景认为，经过国家多年的努力，东西部以及城乡教育资源差距已经大大缩小，目前体感上的较大差距，除了客观原因之外，还因为均衡推进后，家长们的教育意识在不断提升。他认为，未来持续提升教师的课程资源开发能力是关键。

针对“重文轻语”，建议利用AI开展语文听说能力评价

“我以前在教委工作时间很长，也分管儿童考试。英语大家都已经习惯于有听说考试，而语文在听说方面的评价往往会被忽视掉。”倪闽景认为，社会潜意识中可能存在一种误解，认为母语听说能力是“与生俱来”或在日常生活中自然习得的，无需像外语一样进行专门训练与考核，忽视了高质量口语表达所需的逻辑思维、修辞技巧、情感传递等需要系统培养的复杂能力。

他谈到，语文作为母语，其教学在传统上更侧重于文化传承、文学熏陶与书面语规范，评价体系沿袭了以笔试为主的范式。这导致学生可能具备良好的文本理解能力，却在公开演讲、小组讨论、即兴发言乃至日常沟通中显得捉襟见肘。这种“重文轻语”的评价导向，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口语实践时常被边缘化。

倪闽景还谈到，人和人之间打交道基本上通过语言，语言表达中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将来都趋于越来越高的需求。

“当前语文听说评价缺失，主因在于大规模实施面临组织难、成本高、标准不一、公平性保障难等现实瓶颈。”倪闽景表示，传统人工测评方式无法满足国家级考试的要求，目前以自然语言处理、语音识别、机器学习为核心的人工智能技术已趋成熟，能够对口语表现进行多维度的自动化分析与精准评测。技术壁垒的打破，使得在国家级层面系统性重构语文教学与评价体系具备了可行性。

“人工智能可以判断一个人的语言表达能力，甚至遣词用词，这方面它都可以给出一个非常好的判断。”倪闽景建议，语文教学中应明确将“倾听、表达与交流”作为核心能力。同时，必须从国家层面推动评价体系的重大调整，将人工智能支持的语文听说能力评价，纳入国家学业质量标准和中考、高考的整体改革框架，以此来带动日常教学中的落实。

部分“托管”变培训，建议强化校外托管机构监管治理

倪闽景认为，“双减”政策实施以来，学科类校外培训得到有效遏制，教育生态持续向好。但也出现了部分学科培训以“校外托管”为名改头换面、转入地下，成为隐形变异培训的新温床。

他谈到，根据有关调研数据估算，2025年校外托管市场规模达到2000多亿元，机构数量已突破54万家。这一新兴服务市场在满足双职工家庭看护需求、拉动服务消费的同时，因缺乏有效规制，风险隐患日益凸显，亟须强化监管治理。

“核心的问题包括‘打擦边球’，一些托管实际上是在做培训，以及还有资金监管等安全方面的问题。”倪闽景在调研中发现，主要存在的问题包括，侵蚀教育公平，部分原教培机构及从业人员借“作业辅导”“思维训练”之名，在居民楼、公寓等隐蔽场所开展“一对一”“小班化”学科培训，通过社交媒体招生、个人转账付费，逃避监管;同时，这些机构存在一定安全隐患，威胁了学生们的人身安全，此外还存在行业生态混乱导致的经营失范。“因准入无门槛、运营无标准、质量无评价，托管市场呈现‘劣币驱逐良币’格局。”他介绍。

倪闽景建议，应将课后托管服务界定为“特殊的青少年校外照护服务”，突出公益性与安全性;国家层面统一规定场地安全、消防、从业人员无犯罪记录等准入条件，禁止在校在职教师参与经营;同时，建立“工商登记(或‘民非’登记)+行业备案”双重管理，完成登记后向县级教育部门备案，公示后方可营业。

他还建议，建立联动与穿透式监管机制，公开各部门监管责任清单，建立每学期至少一次联合排查整治机制;大力改善学校课后服务，从需求侧减少对不规范校外托管的依赖。对违规开展学科培训的托管机构顶格处罚、吊销执照，纳入“黑名单”，并实施从业禁止规定等。

教育均衡的发展不是要走向一样，而是要走向多样

在谈到教育资源均衡发展的问题时，倪闽景认为：“从全国的角度来看，经过国家这么多年的努力，包括对乡村教师的培养等一系列的政策推进，东西部差距、城乡差距均大大缩小了，这是肯定的，因为我们所有的学校都有了网络，相比以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关于为什么公众层面依然会感受到教育均衡上存在较大差距，倪闽景认为，首先差距是存在的，“比如上海有这么多高校，有这么多好的科技馆等”，一些大城市的资源确实优质;其次是因为教育资源均衡推进以后，家长和孩子们就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大家都意识了教育的重要性，教育的需求不断被激发出来。

“我觉得核心的差距还是在于教师。”倪闽景表示，不光是看教师的学历，也要看教师的资源调控能力和资源开发能力，“一座山也是教育资源，大自然是最好的科技馆，任何一个学校周边都有其他地方没有的资源，而这些资源是能够成为非常重要的教育资源。”

“在基础教育阶段，教育的核心是人，并不是高科技，在城市里边有很多东西，但农村地区也有城市地区没有的资源，应利用好当地的乡村资源。”倪闽景认为，教育均衡的发展不是要走向一样，而是一定要走向多样。

对此，倪闽景认为，加强教师在这方面的培训，打开眼界和思路非常重要，同时利用好人工智能以及网络知识。此前，他也曾谈到，AI会成为缩小城乡差距、推进教育均衡的有力工具。他说，希望在这方面可以形成一种多方交流的机制，大家都可以发现身边的科学教育资源等。

此外，倪闽景还谈到，从AI的整体能力看，比如它的解题能力、收集资料能力、写作能力等，是全方位的一种能力。AI时代在未来对于人文科学更有优势，未来文科和理科的边界只会拉近，不会拉大。

编辑：曹梦佳  校对：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