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评论员:柏凌君

正月初六的夜晚格外宁静。为避开返程高峰,我们决定提前启程。门口堆着整装待发的行李,公公还在往袋子里塞特意为我们蒸的羊肉蒸包,婆婆絮絮叨叨地叮嘱“到了记得打电话”。窗外,喜庆的音乐早已停歇,墙上的时针悄然指向21点——这一刻,我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年,真的过完了。
小时候,春节的结束是以“还剩几天开学”来计算的;如今,却是以“明天就要上班了”来丈量的。不知从何时起,“现在的年味淡了”成了我们这一代人口中最常发出的集体感慨。
可我们怀念的年味,究竟是什么?
是掰着手指头盼年的急切,是压在枕头下非要等到大年初一才能穿的新衣服,是目不转睛盯着春晚的那份专注,是口袋里装满糖果和鞭炮的富足感。那时的我们,是年味的纯粹享受者,只需无忧无虑地沉浸在那片由长辈们精心编织的红色海洋里。
然而,当我们也开始抱怨年味变淡时,或许忽略了一个温柔而残酷的事实:那些曾经为我们制造年味的人,有的已经离我们而去,有的已经渐渐老去。
记忆中的年味,其实是父辈和祖辈用爱与辛劳点燃的人间烟火。是还身强体健的爷爷爬上梯子挂起的红灯笼,是奶奶和妈妈在厨房忙碌一整天端出的那碗热腾腾的饺子,是爸爸带我们在寒风中点燃鞭炮时的那声吆喝。他们用自己的疲惫,换来了我们童年的满心欢喜;他们用琐碎的操劳,将“过年”这个抽象的概念,具象成我们记忆深处最温暖的底色。
如今,当我们成为家庭的中流砥柱,当我们在归乡时看到长辈们日渐佝偻的脊背和新增的白发,才恍然发觉:制造年味的接力棒,已经无声地递到了我们手中。
我们之所以觉得年味淡了,是因为我们的角色变了。
从坐在桌边等着开席的孩子,变成了需要张罗一桌年夜饭的大人;从只管伸手要压岁钱的晚辈,变成了需要给亲人准备红包的当家者。当身份的转变遇上快节奏的现代生活,我们还没来得及学会那些复杂的传统仪式,却已站在了传承的最前沿。
于是,年味淡了,是因为我们还在适应角色的路上,还未完全挑起那份沉甸甸的传承。
但换个角度看,这并非一种丧失,而是一场深刻的交接。当我们需要为亲人制造年味时,我们才真正读懂了年的意义。年的味道,从来不只是物质上的丰盛,更是情感上的维系与责任上的担当。
年味从未消散,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长辈守护的篝火,变成了我们手中需要添柴的炉灶。当有一天,我们看着孩子穿着我们买的新衣服欢呼雀跃,看着父母吃着我们做的饭菜露出欣慰的笑容时,我们会发现,那个熟悉的年味,又回来了。
原来,真正的年味,就是当我们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爱,并心甘情愿将它继续传递下去的那一刻。
编辑:曹梦佳 校对:杨荷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