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申进科  

2026年1月19日，抗美援朝“一级战斗英雄”、特等功臣、空军原司令员王海上将诞辰100周年。

百年王海给中国留下了什么？“九星战将，威震九天！”这是后人对王海上将的由衷赞美和无限尊崇。当年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王海击落击伤9架敌机，机身上绘有9颗红星的米格-15功勋战机，矗立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启迪后人铭记历史、强我空防。

百年王海给中国留下了什么？“共产党培养我当飞行员，我没有给中国人丢人！”这是王海上将生前谈起战斗生涯的真情流露。当年，他带领一支年轻的飞行大队，与号称“世界王牌”的美国空军激战80余次，击落击伤敌机29架，被誉为英雄的“王海大队”。

百年王海给中国留下了什么？2020年9月19日，军地各界人士送别久负盛名的王海上将。这一天是全民国防教育日，北京市在部分区域试鸣防空警报，提醒人们居安思危。此后几年，王海上将的空战故事不断走进大中小学国防思政课，“国防卫我，我为国防”。

百年王海给中国留下了什么？“感动中国2020年度人物”颁奖辞，这样写给空战英雄王海上将：在朝阳下俯冲，迎着西风开火。空中的尖刀，以一当十；疆土的坚盾，巡天卫国。山河已无恙，祖国的雄鹰已飞得更高，你刻在机身上的星星，是战士们的巡航坐标。

百年王海给中国留下了什么？“希望年轻人好好飞，建功蓝天，保卫祖国！”飞上歼-20运-20轰-6N的新时代空军飞行员，弘扬王海那一代飞行员的“空中拼刺刀”精神，坚决捍卫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用忠诚和生命守护祖国空天安宁、守护人民幸福生活。

百年王海给中国留下了什么？“天空这么大，你美国人是一个人，我中国人也是一个人，我不相信打不下你们！”王海上将留下的这句战斗格言，在新时代练兵备战中广为传颂。抗美援朝历史警示我们：尊严都是打出来的，如果再有人胆敢来犯，我们云端见！

1.何为“战将”？为何而战？

元旦前夕，在东部战区“正义使命-2025”对台军演中，又看到了歼-20的战斗英姿。这些年，在媒体公开的信息中可以看到，歼-20和预警机、轰炸机、加油机一起多次巡航台湾岛，捍卫着祖国统一和民族尊严。抗美援朝战场上打出赫赫威名的“王海大队”，曾经多次亮剑台海和东海。国人在竞相转发这些网上信息的同时，纷纷点赞：人民军队始终过得硬、信得过！

点赞之余，网友提出一个愿望：“共和国的将军，都应该向王海老英雄那样的战将学习，愿他们也能成为大国战将！”

点赞之余，网友崇敬一种精神：战将是勇气与谋略的结合，是血性与智慧的共生。抗美援朝中每次空战归来，王海都会带着飞行员在地面上“复盘”，分析敌机轨迹、优化协同作战。1951年12月15日，他带领4架战机对抗12架美机，没有硬冲，而是利用云层掩护，分批次突袭，创下6:1的惊人战果。

点赞之余，网友重温一个故事：1984年，已成为空军副司令员的王海访问美国，当时的美国空军参谋长加布里埃尔听到这个名字后，起身致敬，激动地说：“我们认识，我们交过手。我就是被你们打下来的。”王海听后哈哈一笑，回答道：“你们再进攻我们，我还把你们打下来！”

与王海同为抗美援朝“空军一级战斗英雄”、特等功臣的原北京军区空军司令员刘玉堤中将，曾经创造单机击落美机4架的空战纪录。将军去世的前一刻，在病床上颤巍巍写下“大大发展轰炸机”七个大字，留下一名大国战将的最后牵挂。

“战争到来，首先要淘汰一批和平时期的将军。”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作战部长什捷缅科大将曾这样断言。那么，和平时期，战将安在？“我们的高级将领，能不能像王海、刘玉堤一样为保家卫国而战？敢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是职业军人、是大国战将？”一些网民的发问，振聋发聩。

2.何为“忠诚”？如何忠心？

“共产党培养我当飞行员，我没有给中国人丢人！”王海上将生前的这一真情流露，彰显了一名大国战将的党心、初心、良心。而“王海大队”的一句战斗格言也成为网上金句：对党忠诚没有99.9%，对党忠诚必须是100%。

能打仗、打胜仗，是革命军人对党最大的忠诚。一家主流媒体的一篇公开报道提出的“三个如果”引发共情共鸣：其一，如果我们天天只说绝对忠诚，而不研究打仗、不懂打仗、不会打仗，就要对他的“绝对忠诚”打个大问号。其二，如果战争离我们很近，而我们的心态离战争很远，这对各级指挥员来说是最大的隐患。其三，如果我们用人、谋事、改革，不对打仗和胜利负责，战时只能接受失败的屈辱。

“三个如果”体现的是一次谆谆教导：“我想的最多的就是，在党和人民需要的时候，我们这支军队能不能始终坚持党的绝对领导，能不能拉得上去、打胜仗，各级指挥员能不能带兵打仗、指挥打仗。”这三个“能不能”，是“新时代强军之问”，是人民军队战斗力建设必须回答的时代之问。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使命。加入空军、参加战斗，是王海儿时便有的梦想。从小生长于山东威海，王海亲眼见过外国的水上飞机在自己国家的刘公岛起降。那时中国还没有空军，他看着飞机打靶，心里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飞上天空该多好。

抗美援朝战场上，米格-15飞行员王海与战友们凭借“不怕死”的胆量英勇作战，让世界各国在一夜之间将中国视为空军强国。而飞行员王海的名字，也随着一次次空战的胜利声名远扬，享誉军内外。

3.何为“善攻”？如何打赢？

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空天一体、攻防兼备的人民空军，是一个有着优良传统的战略军种。在党的坚强领导下，一代代空军官兵胸怀凌云壮志，搏击万里长空。

王海上将《我的战斗生涯》中有这样一个故事：1951年11月18日，王海率领飞行大队，打出了被载入空军战史的一仗。那天下午，王海所在团奉命升空拦截敌机。就在编队攻破了美国轰炸机机群阵形，准备逐个击破时，王海突然发现左前方的低空处，出现了60多架美国F-84战机。在那次交锋中，他们缠斗在一起，王海几乎可以看到对面机舱里的敌机飞行员。最近的一次，王海在不到500米的距离开火，敌机在他眼前爆炸，而对方的子弹也打在他的机翼上。短短10分钟，王海本人击落两架敌机，他所在的大队共击落5架敌机，自己则无一伤亡，打出了5﹕0的战果。

当年“王海大队”5﹕0战例把握的是10分钟的战机，而今我们把握国际话语权需要抢占舆论先机。这些年，大国重器歼-20和运-20亮相航展、列装空军、实战实训，空军警巡东海、战巡南海、绕岛巡航和编队飞越巴士海峡、宫古海峡、对马海峡演兵大洋，空军新闻发布实现“让正确的声音先入为主”目标。空军首次飞越宫古海峡，任务结束15分钟后即向海内外发布信息；空军双向绕飞台湾岛巡航，任务结束5分钟后即向海内外发布信息，把“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的空军故事讲遍全中国、传向全世界。

2019年9月和11月，空军相继发布的强军主题宣传片，首次公布空军飞行员海上中英文喊话驱离外机影音，首次公布在国际空域排除外机干扰勇往直前的影音，受到海内外舆论广泛关注。王海上将从《参考消息》上看到有关报道后非常高兴，在报纸上签名勉励我们把握话语权，至今历历在目。

4.何为“爱国”？如何卫国？

“勇于‘空中拼刺刀’的飞行员，都是真英雄，没有一个‘孬种’！”据王海上将晚年回忆，抗美援朝时多数飞行员只在喷气式飞机上飞过二三十个小时。出征前夕，时任飞行大队长王海代表飞行员立下誓言：“无私才能无畏，无畏才能在战斗中勇敢不怕死。把脑袋瓜子别在裤腰带上，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2019年，是新中国和人民空军成立70周年，是空战英雄王海上将为强国强军心怀欣慰之年。就在当年“六一”前后，空军后勤部蓝天幼儿园一条3分13秒的小提琴快闪《“蓝天娃”的英雄情》在互联网上持续走红，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新闻频道、中文国际频道、国防军事频道以及北京卫视、山东卫视、东南卫视、湖北卫视、深圳卫视、凤凰卫视相继播出，使王海故事融入童声合唱《我和我的祖国》，响彻千山万水、走进千家万户。

2021年新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公布王海上将当选“感动中国2020年度人物”之后，总台央视正午国防军事节目播出《王小华：王海感动中国 父亲感动我》，讲的空战英雄家教、家风、家训故事，直抵人心。在全国两会首场“代表通道”上，全国人大代表结合履职实际畅谈“空战英雄王海感动中国，英雄精神基因代代相传”，引发网民共情共鸣。

有网民发问：佩戴红领巾时的我们很爱国，是否随着年龄和职务的增长淡忘了爱国主义？不能让本位主义、功利主义、个人主义、主观主义这些“小九九”冲淡爱国主义，更不要让一些“蝇头小利”冲淡爱国主义；年龄越大越要坚定信念，职务越高越要讲求良心；特别是在处理事关国家利益、国家形象的重大问题上，不能心思歪了、良心坏了、底线丢了！

5.何为“初心”？如何清正？

“他把个人的一切都交给了党和人民！”2025年正值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5周年。在王海上将曾经就读的一所飞行学院，王海之女王小华捐赠了珍贵文物，包括王海上将军服、回忆录、英雄牌钢笔等。这些珍贵文物将陈列于院史馆，让学院官兵缅怀革命先辈、汲取奋进力量。

王海上将交给党和人民的，是个人的“一切”；党与人民还给他的，是无尽的缅怀与崇高的礼赞。而今，倘若细看一些近年来被查处军队高级领导干部胸前的勋表略章，他们也曾经历丰富、屡获军功，却走着走着就丢了初心、自甘堕落。

王海上将留下的珍贵文物在昭示：党的初心，就是人民军队的初心。忘记初心，就意味着对党和人民军队的背叛。坚守初心，必须把错误思想根子拔除掉，把正确价值观念立起来。

仰望党旗，手捂良心、扪心自问：你的心灵深处，是国家利益重一些，还是个人利益重一些？你的思想意识，是为国担当多一些，还是明哲保身多一些？你的行为规范，是极端负责多一些，还是麻痹大意多一些？你的纪律观念，是遵章守纪多一些，还是心存侥幸多一些？你的日常言谈，是心存敬畏多一些，还是信口开河多一些？

仰望党旗，手捂良心、反躬自省：身居高位的你，有没有过有意无意耽误英才成长？我们都要想一想：日后当你有资格和机会为国荐才时，一定要珍惜手中的权力为国荐贤能、荐英才，绝不能心思歪了、良心坏了、底线丢了，绝不能趁机谋私利、结圈子。只有人人为国荐贤能，多让有忠心、有血性的英才为国担当，国家遇到大事时才会有人冲锋陷阵！

6.何为“靠人”？如何育人？

“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就不可能有强大的祖国”。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大阅兵上，战略轰炸机、隐身战斗机、多型舰载机、新型预警机、空中加油机震撼亮相，网上网下感慨‘开国大典时受阅飞机不够飞两遍’‘新时代中国战鹰只需飞一遍’，而受阅飞行员们却牢记着谆谆教导：有了先进的飞机、防空武器，更要有压倒敌人、不惧一切强敌的英勇气概，这才是我们强军的魂。

抗美援朝参战期间，我志愿军空军经过两年8个月的作战，战斗起飞2457批26491架次，击落击伤敌机330架。时任美国空军参谋长的范登堡惊呼：“共产党中国几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世界空军强国。”

一个刚刚建立不久的年轻空军，能够打败号称世界头号空中强国的美国，主要靠什么？很多人都在发问。

“靠人！勇敢加技术！”王海上将脱口而出：具体地说，就是一靠志愿军空军飞行员在战斗中勇敢不怕死；二靠志愿军空军非凡的智慧和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没有这两条，说破天也是不可能打胜仗的。

近日，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对外发布2025年度国防科技工业十大新闻，其中包括“歼-10CE首次取得实战战果引发全球关注”。“这件事，对中国民众国防意识的影响，是几十年来没有过的！”2025年5月21日我在深圳接受凤凰卫视采访时说了一个观点：歼-10CE在一场实战中的出色表现，既取决于“中国制造”的优越性能，又取决于巴基斯坦空军飞行员的战斗精神和战术水平。

现在，科学技术发展了，武器装备先进了，但人的因素仍然是第一位的，决定战争胜负的仍然是人，而不仅仅是先进武器。志愿军空军飞行员那种无私无畏的拼命精神、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和灵活机动的战略技术，永远值得继承、学习和发扬。

7.何为“感恩”？如何报恩？

国防思政课《感恩的心是中国心》，是2025年备受全国多地中小学生欢迎的一堂课，大家印象深刻的一个故事是：抗美援朝时，豫剧表演艺术家常香玉为志愿军空军捐赠一架米格-15战机，飞行员王海用击落敌机的残骸制作一架米格-15战机模型，赠予常香玉表达感恩之心。

人民空军人民建，人民空军为人民。王海上将生前常常念叨：是党和人民托举战鹰飞向蓝天。初创时期，地方各级党委和政府全力以赴，人民群众无条件支援，4年时间修建94个机场。抗美援朝的艰难岁月，从1951年到1952年1年多时间，人民群众捐献的资金可购买3710架战机。“石油工人号”“石景山钢铁厂号”等战机，都是人民群众捐助的。著名豫剧表演艺术家常香玉用演出170多场的全部收入，加上卖掉自己轿车的钱，捐购了1架米格-15战斗机……

王海上将曾经和“王海大队”飞行员算了一笔账：我军培养一个飞行员，折合黄金大约是飞行员体重的5到10倍。几个起落飞下来，要乡亲们种多少亩田、打多少斤粮才能换来……

练兵备战，巡天卫国，这是最根本的感恩和回报。这些年，人民空军牢记新时代使命任务、提升新时代备战打仗能力，钓鱼岛空中维权、东海防空识别区管控、南海常态化战巡、多型战机巡航台岛等任务圆满完成。

“抗美援朝打胜仗，人民群众是靠山”，王海上将生前的念叨，与新时代官兵共情共鸣：当前战争形态发生了深刻变化，前方与后方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军队与地方的联系越来越密切，现代战争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强调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与广泛参与。

8.何为“史记”？如何记录？

“天空这么大，你美国人是一个人，我中国人也是一个人，我不相信打不下你们！”“我就是凭着勇敢，勇敢不怕死，飞行员怕死还能当飞行员吗？”这些网上金句，是王海上将生前接受媒体采访时，用胶东方言说的一番话。山东卫视播出后，多家电视台共情传播。

王海上将的战友孙生禄和赵宝桐，都是抗美援朝一级战斗英雄、特等功臣。赵宝桐击落敌机7架、击伤2架，创造了志愿军空军飞行员击落敌机的最高纪录。孙生禄，击落敌机6架、击伤1架，在1952年12月3日的空战中，为保护空中指挥员和机群壮烈牺牲，年仅24岁。

2015年9月，空军党委决定推出一套《空军一级战斗英雄》中英文纪念封，系统介绍王海、刘玉堤、孙生禄、赵宝桐、张积慧老英雄的战斗功绩和经典战例。我和空军外宣办的同事商议，请著名书画家给5位战斗英雄各画一幅素描，用在纪念封上。后来，这套纪念封走进了全国中小学校、走向海内外，成为很多人的心爱之物、收藏珍品。

2020年春节，本想前往探望生病住院的王海上将，因为疫情原因未能如愿，我就请人制作一张空军“蓝天娃”致敬老英雄079号功勋战机的大照片，请其家人放到老英雄的病房，同时还有那张《空军一级战斗英雄——王海》纪念封，让老英雄在最后的那段时光可以触摸战斗岁月的印记。

王海上将离开我们之后，我一直在想：什么才是对健在老英雄最好的尊重？我们这些晚辈应该怎样当好历史的记录者、留存者？最起码，尊重英雄历史，学习英雄历史，讲好英雄历史，最大限度做好记史、存史、留史工作，更多记录老英雄的珍贵影像资料。

9.何为“战友”？如何为友？

没有经历过战争年代的人，很难体会到什么叫生死之交的战友之情。我曾耳闻目睹的这个故事，诠释着“战友之情”的中国表达。

那是2020年9月19日上午，军地各界人士在北京八宝山送别久负盛名的空战英雄王海上将。在人群中，我们看到了两位乘坐轮椅来的老人。一位是时年93岁的一级战斗英雄、特等功臣张积慧同志。1952年2月10日，时任志愿军空军飞行大队长的张积慧在僚机配合下，一举击落号称“空中一霸”的美国王牌飞行员戴维斯所驾飞机。那时，张积慧刚刚过完25岁生日。

另一位老人是，时年94岁的二级战斗英雄王天保同志。他有时已经认不出身边的家人，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同来的张积慧。当王天保抬头望见老战友王海的遗像时，眼中已噙满了泪水。两位老英雄都让工作人员把他们从轮椅上扶起来，坚持站立着完成了和老战友最后的告别。

这一天，海内外舆论还关注这样一个场景：整齐列队的空军“00后”“90后”战士，举着一幅幅写有“九星战将、威震九天”字样的大照片，来为王海上将送行，为他们崇敬的“爷爷辈战友”送行。

那天下午，送别现场出现的9幅大照片，老英雄家人视如珍宝收藏了。王海上将这一生与“9”有缘：19岁入党，29岁当师长，39岁当副军长，49岁当军区空军司令员，59岁当空军司令员，高飞远行时钟表的时针、分针都停止在9字上，所驾绘有9颗红星的079号功勋战机被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收藏。

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在年轻，心里有火，眼里就有光。用王海上将等老一辈的英雄故事引导青少年将自我价值、社会价值、民族价值和国家价值有机统一，才能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立于不败之地。

编辑：卢婷  校对：杨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