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郊区租地种菜
新黄河  2天前 09:14

新黄河记者:江丹  

今年是刘鑫鑫在郊区租地种菜的第三年。前不久,她去翻了地,种了土豆。

“2月底、3月初,辣椒、茄子、西红柿、茭瓜等育苗;2—3月:土豆、芋头(惊蛰前后);3月底:各种叶子菜……11—12月:收完萝卜白菜,萝卜挖深坑埋着,空地撒些菠菜、小葱、香菜等青菜种子,等明年开春发芽。”刘鑫鑫在手机里存了一份“种菜笔记”,每到什么时间就去种什么菜。刘鑫鑫对种地并不陌生,直到读中学住校之前,她一直都在跟着父母种地。可是,20多年过去,等自己又要去种地的时候,她还是整理了一份笔记,捋顺了时令。

在这个春天,“共享菜园”“租地种菜”屡屡成为新闻。刘鑫鑫不关心这些,她只关心她的地、她的菜。

三分地,200平方米

开春,刘鑫鑫准备去翻地。她把锄头、铁锨这些农具放进后备厢,她的地距离她的家有20分钟的车程。

到了地头,刘鑫鑫发现邻近地块的大爷正在用机器翻地,于是打了个招呼,付了钱,请大爷把机器开过来,把自己这块地也翻一翻。机器翻得又深又匀,还省了力气,比锄头、铁锨好使。前两年,她都是自己出力气,一铁锨一铁锨地踩进地里,再翻出来,最后还得把土块砸碎了,耙匀了,收拾得平整、松软。

这块地是刘鑫鑫从在家里帮忙的家政阿姨那里租来的,工作之余,她就开车来这里种菜。邻居和朋友都知道她在郊区租了一块地,因为几乎都收到过她种的菜。他们问刘鑫鑫,那是多大一块地?如果是年纪大的人,刘鑫鑫会回答:“三分地。”如果是年纪小些的人,刘鑫鑫就说:“200来平方米。”刘鑫鑫知道,生活在城市里的人,特别是年轻人,对农田的大小其实没有具体的概念,他们对面积的计量单位是“平方米”,而不是“亩”。

翻整好了地,刘鑫鑫划出一块来种了土豆。她提前挑好土豆,放在家里阴凉通风的地方,等它们发芽,然后切块,抹上草木灰,种到地里。小时候,刘鑫鑫曾经一年又一年地跟着父母种土豆、刨土豆,那是家里最常吃的蔬菜之一。可是当她第一次在这块租来的地里种土豆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东西记不清了。她给父母打电话,问什么时候种最好,一个土豆切几块芽,起多高的垄、培多厚的土,怎么施肥……

“他们说惊蛰前后就可以种了,只要有芽的地方都可以切下来种,都能长起来,但是块大点儿的话新土豆可能长得也大一些。垄不用很高,在两个土豆种之间施点肥就可以,土比种青菜要厚点、多点,不然结了新土豆会露在外面。”刘鑫鑫说。

父母不会嘲笑刘鑫鑫的问题简单,而是有问必答。在他们看来,种地是关乎营生的严肃事情,他们大半辈子都在种地,而正是靠着种地,他们不仅养大了孩子,还把孩子送进了大学。刘鑫鑫租来的这点儿地,自然跟他们从前种的那些地没法比。

父母其实并不理解刘鑫鑫为什么要去租地种菜。他们来济南的时候,偶尔会跟刘鑫鑫去地里看一看,可一上车忍不住就要说两句,收来的那点儿菜不够油钱的,不够功夫的,还不够租金的,赔本儿。但他们下了车,到了地里,又忍不住就要干活儿,看见草就锄掉,看见小石块就捡走,总能看见刘鑫鑫看不见的活儿。

不着急了,不赶时间了

刘鑫鑫说,父母建议她用点化肥,这样那些菜“才能长得又大又快不赔本儿”。

“长得大能多吃几顿。”刘鑫鑫解释父母所谓的“赔本儿”。她明白父母的意思,但她现在种地不是为了多吃几顿。

在刘鑫鑫的印象里,小时候跟着父母去种地,地里的活儿总是一个赶着另一个,好像永远都干不完。“小时候家里好多地,种很多东西,今天这个要种,明天那个要锄草,后天还有要浇水的,收获的,晾晒的,追肥的……”刘鑫鑫说。特别是农忙的时候,凌晨4点钟,刘鑫鑫就要跟着父母下地干活儿,中午也不能回家,就在地里吃几口饭然后继续干活儿。刘鑫鑫小时候,种地还没有实现机械化,什么环节都是人工。丰收固然让人喜悦,可其中的辛苦也不言而喻。

“割麦子,我们家麦田在大平原,很长,太阳下晒得很。还有掰玉米,一天下来,胳膊、脸、脖子全是玉米叶子划的伤口。”而这些活是没有尽头的,割完麦子要打麦子,打完麦子要晒麦子,玉米也是这样,收回家里要一遍遍地晒,一个个地捆起来,再一个个地剥了玉米粒,一年又一年,如此往复。当时,刘鑫鑫在课堂上学古诗,她觉得古人向往田园生活是骗人的,“不懂民间劳苦”,可也正因为知道种地辛苦,她很珍惜读书的机会,“还是上学好”。

这么多年后,刘鑫鑫终于不再像父母那样依靠种地为生,她离开农村老家,在城市里有了自己的事业。可就在这个时候,她想试试那些古诗里悠闲的田园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于是租了地开始种菜。“不为生计,种好种坏无所谓,我开心就行。”刘鑫鑫说。

刘鑫鑫的手也重新适应着她的种地生活。现在的劳动强度不是那么大,她每次也会注意戴手套,“不是天天去,干一天,手粗糙了一点儿,养两三天又好了。”手上也会起水泡,但刘鑫鑫不在意,比起小时候厚厚的那层茧子,这实在不算什么。而刘鑫鑫确实也感受到了悠闲,她再没像从前那样疲惫过,“不着急了,又不赶时间,累了就歇会儿再干。”

家里的两个孩子有空时,刘鑫鑫会带他们去地里劳动。正在上小学的哥哥对农活不感兴趣,拔两棵杂草就跑到远处逛去了。正在上幼儿园的妹妹却喜欢跟在妈妈身边,问这是什么菜,那是什么菜。她也愿意听妈妈小时候的种地故事,大概率是听不懂的,但是她会对妈妈笑一笑,说妈妈辛苦。

人与自然的深度互动

虽然说是“种好种坏无所谓”,但刘鑫鑫还是很把种地当成一回事。在过去的两年里,她总结了一份“种地笔记”存在手机里。“2月底、3月初,辣椒、茄子、西红柿、茭瓜等育苗;2—3月:土豆、芋头(惊蛰前后);3月底:各种叶子菜……11—12月:收完萝卜白菜,萝卜挖深坑埋着,空地撒些菠菜、小葱、香菜等青菜种子,等明年开春发芽。”

刘鑫鑫说,现在只种下了土豆,后边陆续还要种各种青菜,比如鸡毛菜、香菜、生菜、小白菜……再过些天,就得种辣椒、茄子、豆角、黄瓜了。

刘鑫鑫从来不往菜苗上打农药,几乎所有的瓜果都能摘了就直接吃,黄瓜、番茄都是这样。如果非要洗一洗,那一定是上面沾了泥巴。“刚摘下来的黄瓜,嫩嫩的非常甜,巨好吃!”刘鑫鑫说。

刘鑫鑫的菜长得并不齐整,有标致的,也有歪歪扭扭的,可这并不影响她送给邻居和朋友。“有啥送啥。”刘鑫鑫说。她的菜种类多,收获也多。她种的白菜在邻居那里很受欢迎,“他们都说比买的白菜更容易煮烂,而且是甜的。”

但是朋友就没这么客气了,有的朋友会跟她“点菜”,让她种一点儿自己喜欢吃的菜,还有的朋友会开玩笑说她种的香菜粗粗拉拉,不像超市里卖的那样水嫩。对于朋友对自己种菜能力的“质疑”,刘鑫鑫也会不客气地怼回去:“那是剩的,很久没去薅,老了的。”

由于送菜,刘鑫鑫和邻居之间的往来变得多了起来。而除了跟小区的邻居变得更加熟悉,刘鑫鑫也认识了一些一起种地的邻居。他们跟刘鑫鑫的父母一样,在土地上营生几十年,每次碰见刘鑫鑫在那儿忙活,就会过去热心地聊两句:“你这个垄起高了呀,那个菜该浇水了呀,那个菜该施肥了呀,这个工具不好用啊,你该买啥啥啥样的……”

而对刘鑫鑫来说,种地的初衷也变得丰富起来。她终于体会到了田园生活里悠闲的那一面,而不像小时候那样满是疲惫,而且她也发现,不同于爬山或者旅行那样只是对自然的单方面欣赏,种地是人与自然的深度互动,一粒种子从发芽到结果,其中既有她的付出,也有大自然的馈赠。

事实上,大自然的馈赠远不只是她种下的那一些。去年秋天,她去地里摘了几个南瓜准备给朋友送去。临走的时候,发现地头上开了一丛丛黄色的小花。刘鑫鑫采了一束,简单捆扎起来,跟南瓜一起递到朋友手中。

她们一起找来花瓶,插上那束花,默默端详了好久,直到一只小虫子从花上掉下来,摔到了桌子上。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刘鑫鑫为化名,图片内容均为刘鑫鑫种的菜)

编辑:徐征  校对:杨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