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评论员：李明  

跌宕近一年的时间里，在经历了名人爆料、当事人反驳、高校认定不存在学术不端后，作为天才少女的作家蒋方舟终于还是被坐实了指控。

中国人民大学最新通报称，接到新线索后，学校高度重视，立即组建由多位校内外知名专家参与的调查组，通过文献溯源比对、依规问询、听取当事人申辩等，深入开展核查工作。经核查，蒋方舟硕士学位论文有9处与境外某篇期刊论文存在文字重合，且相关内容未标注引用、未列明参考文献......研究决定，撤销其硕士学位。

如笔者所料不错的话，高校所谓“新线索”是这几天已在社媒平台引起反响的，自媒体博主们晒出的打假帖文，其中有一位是已经指控多位名人的博主“抒情的森林”，在这些打假帖文中，被蒋方舟“引用”的原作与她自己的论文被共同置于网民的目光之下，相比此前肖鹰的指控，这样直观的对比无疑更有力推动了高校的下场纠错。

至此，真正对蒋方舟学术不端的核心指控和揭露都是来自于民间的舆论监督，中国人民大学此间扮演的一直都是一个指哪打哪、被动接受爆料的主体，因此，蒋方舟被打假，终究只是舆论的胜利，而很难说成是学术共同体自我纠错的成功。

而这场针对蒋方舟的打假，自始至终都伴随着重重争议，起初选择打假的肖鹰，与蒋方舟旧有嫌隙，被认为是受了某种“启发”后，选择“定向打假”，且鉴于蒋方舟的学位论文并未在公开渠道发表，肖鹰的获取方式也曾被质疑。在上份通报认定蒋方舟未发现学术不端后，舆论一度呼吁打假不能搞道德压制和名誉毁谤，不能让当事人自证清白。

如今，一起“定向打假”引起的风波，个中掺杂着私人恩怨、伦理争议，兜兜转转竟最终也被证实了，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而种种“巧合”背后，折射的是当前学术评价的薄弱一面。蒋方舟辜负了支持者的信任，这些善良的支持者恐怕如今也有种被背刺愚弄之感。

蒋方舟在中国人民大学攻读的是文学院创造性写作专业。这一专业不同于传统招录模式，倾向于招收已经有声名和作品的名人。高校官网也大方表示，“我院于2014年自设创造性写作二级学科，开设了创造性写作专业研究生班，网罗国内最优秀的青年作家，目前已招收三届，其中包括张楚、盛可以、蒋方舟等知名作家，他们进入文学院学习后，创作均步入井喷期，屡获国内外文学大奖。”

此次风波刚刚传出后，就有舆论剑指该专业，认为很可能存在名校与名人之间的人情输送、各取所需的圈子文化。首先要强调的是，高校在多元人才评价标准上的努力不应该被白白污名。不过，目前看，这一缺乏透明度的体系也确实存在危险：在准入门槛上不同于传统招录模式的严苛，而在准出门槛之一的学位论文上，用蒋方舟自己的话说是“从未上过知网，只在校园网站发布”，但是学位论文不走进更大的学术视野接受监督本就容易遮蔽问题。由此，这就形成了一个可能存在名人学子“宽进宽出”的闭环。

这些猜忌某种程度上也确实被证实了：无论是蒋方舟的论文注释存在引用文献错误、作者姓名拼写错误、将“转引”标注为“直引”等大量不规范问题，还是如今更严重的学术不端的定性，至少说明学术评价体系与学术共同体并没有尽到应尽的审核责任。

相比学术评价体系的失守，同样令人扼腕的是，频频下场与肖鹰诉诸舆论公堂的蒋方舟，明明有这么长时间的机会可以和母校坦陈实情，却在对自己有利的议题上重拳出击，在学术不端的核心问题上选择沉默。这样的沉默并不陌生，相比蒋方舟的避而不谈，还有一位更加沉默的贾浅浅以及同样沉默的西北大学，“巧合”的是，对这两位的指控竟然都来自于自媒体博主，而非学术共同体。

清白，从来都是一个知识分子最宝贵的身份资产。人们不可能接受知识分子一边在文字的海洋中探究生命的真谛，一边又对造假、抄袭缄默不言。而一个清白的学术评价体系往往是产生清白的知识分子的前提，因为，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学术共同体中，一旦有打假声音传出，人们很难相信知识分子能真的自证清白。

文学不必向公众自证，但学术必须对公平负责。希望更多的知识分子和学术共同体能有所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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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吕冰  校对：刘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