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评论员：李明  

一则银行午休公告，引发舆论争议。

近日，中国建设银行恩施分行发布的一则网点试行午休的公告引发网友热议。根据通知内容，自8月3日起，建设银行恩施分行辖内所有网点试行午休，工作日营业时间为：上午9:00～12:30；午休12:30～14:00（暂停人工柜面服务）；下午2:00～5:00，节假日另行公告。

舆论对此两级分化，有支持者认为，银行员工的午休长期处于碎片化低质化，应该保障他们的休息权，批评者则认为，虽然线上办理已经很方便，但开卡、社保卡激活、大额现金存取、复杂挂失等业务仍需柜台办理，而打工人请假不便，往往只能牺牲自己的午休时间去，如今银行职员午休，更加重了自己的负担。也有央媒发表评论批评称，公众真正诟病的是，一刀切地把门全关了。

在话题展开前，有必要先拂去舆论的浮沫，把客观事实展露出来。

首先，建设银行恩施分行此举，或许并没有公众预设的那样会面临如此巨大的对立。恩施市地处湖北省西南部武陵山区，常住人口88.02万人，因此有报道称，该行县域客群占比高，相对于一二线城市网点，午间客流本就稀疏，试点阻力较小。这点在建行恩施土桥支行行长的口中也得到了印证，据21世纪经济报道采访该行长称，不同于午间客流络绎不绝的一二线城市，武陵山区本地客群以中老年群体为主，客户普遍选择上午网点刚营业时集中办理业务，而且其也透露“仅在恩施当地，早在2019年，同业部分网点已推行过午间柜面休息政策，部分小型地方银行也存在午间暂停柜面服务的安排，我们并非行业首个尝试者”。

在数字化大背景下，线下网点立足实际，动态灵活调整已经成为一种行业惯例。据媒体梳理，有的乡镇网点实行周末双休制，仅赶集日等特殊情形照常开门；有的村镇银行仅总行营业部周末值守，下辖支行周末停止线下业务办理。也有部分国有大行与股份制银行走出了截然相反的路线：有的银行提升周末、节假日网点开门覆盖率，重点保障居民区、商圈与交通枢纽的服务供给；有的推行“上午11点至晚8点”的错峰营业模式。这些都是基于客群规律与市场环境因“行”而异的，本不足为奇。

在阐述完上述问题时，我们要试着回答为何这一调整引发了舆论分歧。

一句网友的留言值得玩味，“你应该争取的是上班时间请事假的权利，而不是要求银行中午必须开门”，这种对银行职工的同理心固然可贵，但也陷入了一种逻辑滑坡，是不是一定要把公众享受便利的权利和银行职工休息的权利对立起来？

事实上，很多打工人陷于各类考核kpi和请假羞耻症，只能趁午休时间匆匆出行，有的甚至都谈不上拥有午休，只是牺牲自己的就餐时间而已，如果银行职员的午休权益得到了落实，但职工的请假、调休等权利等难以落实，就势必会引发新问题——如果客户只能被迫挤压同一时间段集中办理业务，银行职员如果工作加重会不会引发加班呢？

类似的争论在近日河南要求“领导干部要带头休假”中也曾出现，有人就指出领导干部休假本就是一句话的事，而职场打工人要面对的是一个结构性的难题。从这两个案例中，我们可以得到启发：反内卷注定无法单点突破，只有当不分行业、不分岗位、不分尊卑的生产链条上的人都能享有从容体面的权利，整个系统才能呈现平稳。

所以，反内卷需要的不只是带头人，如果只是某个行业某类人群尝试性迈出第一步，而其他人群还是被迫纹丝不动，那最先迈出的这一步，非但无法取得共识，反而会遭到猜忌。因为如果只聚焦于人而不谈论制度，停留在你休我不休的口水战中，名为反内卷，实则是在制造新的内卷。

其实，无论所处何行业，很多时候真正制约休息权落实的，恰恰不是分内的工作，而是游离于工作之外的僵化管理、层层加码和形式主义，保障休息权真正要亮剑的是这些深层次的职场弊病，这些弊病不除，员工的短暂休息也很难获得真正的放松，只不过是将压力顺延到了接下来的工作时间中而已。

毕竟，反内卷不是只靠带头人激发出更多跟随者的勇气就可以做到的，而是一个系统参数的重新校准。

编辑：吕冰  校对：杨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