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刘欢:大河不只向东,也流向一代人
新黄河  2天前 14:44

如今唱着弯弯的月亮的人,自己永远留在了月圆的那一天。

新黄河评论员:李明  

即使是在死亡这个终极话题前,刘欢依然保持了他一贯的清高与缄默。

9月26日,多方发布讣告,称著名音乐人、歌手刘欢9月25日9时52分在家人的陪伴下于上海病逝,享年63岁。而讣告的延发,被解读为或想避开中秋这个团圆时刻,以尽量减少歌迷们的悲伤,这个善意的解读是否属实不得而知,但它确实符合刘欢一贯的行事风格,记忆中的刘欢永远缄默、低调,就如同他常年不变的一袭黑衣、一顶黑帽、一头长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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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唱着弯弯的月亮的人,自己永远留在了月圆的那一天。

刘欢有一张专辑叫“六十年代生人”,他自己正是1963年出生。青年的刘欢与同世代中走出禁锢奔向开放的文艺青年一样,炙热而奔放。大学时期的他,手提吉他,抽着一分钱一根的廉价香烟,用暖瓶打两升啤酒,和同学朋友谈天说地,挥斥方遒。

改革开放初期,随着港台流行音乐流入内地,刘文正、邓丽君等标志性声线飘入千家万户。但带来的争论始终都是流行音乐的艺术成色究竟几何,以及内地流行音乐到底应该走哪条道路的问题。为此,内地流行音乐曾经短暂有过“西北风”的热潮,南方周末曾刊载的一篇文章这样诠释“西北风”,“西北风歌潮的美学观念是明确的。这就是歌词上有文化批判意识,音调上主要使用北方慷慨悲凉的音乐素材,编曲和演唱上则借鉴摇滚乐的形态和技法,追求一种大感觉和大力度。”刘欢,曾经就被视作“西北风”的代表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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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刘欢 图源:潮新闻

不过,刘欢或许并不喜欢这个标签。在媒体的报道中,就在“西北风”刮得正劲时,刘欢已预感到“刮得不像话”,如他所料,在一轮轮传播技术的冲击和新生代歌手、新作品形态的冲击下,“西北风”淡出舞台,而留在舞台上的人中,始终都有刘欢。这是因为,刘欢的歌声不只有豪放和呐喊,也同样有迷惘、追问、哀伤。

一首歌曲可以佐证。南方人物周刊的一则报道披露,1989年,李海鹰为都市民谣《弯弯的月亮》作词作曲。在一些歌手试唱不成功后,他请来刘欢。那时的刘欢正在困惑,谁给他歌时都说,这是根据你的风格写的,而刘欢内心的追问是——“我的风格是什么?什么时候我把自己框起来了?”按照作者的设想,他想用英国歌手菲儿·柯林斯般略带嘶哑的声音,唱出广东在他心中最美的画面。然而,刘欢在演唱时进行了“二度创作”,即兴发挥出一段假声。正是这一处理,让这首歌成为他在艺术上的一次突破:

“我的心充满惆怅

不为那弯弯的月亮

只为那今天的村庄

还唱着过去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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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欢与李海鹰 图源:广州日报

月亮、小桥、小船、阿娇。寥寥数笔勾勒出的是城市化进程中一代人回不去的故乡,而刘欢一改往日的豪情放歌,低沉克制和哀而不伤的吟唱成了集体记忆的一环。有人评价这是把东方的传统情感融入了流行音乐。其实,当“遥远的夜空”的声调响起,再去争论这是传统还是流行,已经没有意义,这与一切都无关,只跟人有关,只跟人在时代巨变下的情感和境遇有关。

就像刘欢不愿被定义风格一样,与他同属60后世代的人们,或许同样不能被一顶“老登”帽子所轻易定义。毕竟,这代人度过了中国激流般的岁月,这点从刘欢的歌声中不难得到印证,《心中的太阳》对“我不知道”的迷惘与追问,《少年壮志不言愁》中的豪迈与理想,《弯弯的月亮》的温柔惆怅,“千万里我追寻着你”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重头再来”对尊严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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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而豪放,时而克制,时而潇洒,时而低沉,大河不只向东流,它一样流淌过小桥和一代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坚韧、奔放、坚守理想、尽职尽责,理想高扬的年代造就了刘欢,也造就了他的一代歌迷——我们怀念刘欢,也是在怀念他歌声中一代人的精神气质。

还记得,在《歌手》2019的舞台上,刘欢从为《甄嬛传》创作的影视音乐中摘取《菩萨蛮》《金缕衣》《凤凰于飞》三首组成了一首新作品《甄嬛》。演唱中,已故歌手姚贝娜的声音与刘欢完成了一次隔空合作。刘欢在台上幽幽地唱着,“君来有声,君去无语,翻云覆雨里。”

只是世事变迁中的“来去”远比歌中唱得还要突然,刘欢就这样遽然作别,转身走进历史。

不过,他和我们共同走过的岁月,都在歌中永生。

编辑:刘梅梅  校对:王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