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时节，扬州瘦西湖丹桂飘香，风景秀丽。进入南大门，沿长堤北行，岸边垂柳依依，水中画舫悠悠。穿过徐园，打卡钓鱼台，漫步五亭桥，向北望去，山光水色间便是二十四桥景区。二十四桥景区集自然景色、历史传说、当代文化创意于一体，是瘦西湖风景区的经典品牌。
二十四桥景区包括熙春台、望春楼、二十四桥和吹箫亭等景点。熙春台是景区的主体建筑，相传是乾隆皇帝为母亲祝寿而建，取名用《老子》“众人熙熙”“如登春台”之意。建筑主楼两层，绿色琉璃瓦屋面，朱红色漆柱，有曲廊连通，四面皆为精美的镂空花窗。秋高气爽，风和日丽，熙春台周围鲜花盛开，姹紫嫣红，愈加富丽堂皇。二十四桥于1990年仿北京颐和园玉带桥复建，为单孔拱桥，如玉带飘逸，桥面拱顶是圆弧形，桥身栏杆为汉白玉砌筑。站在桥上，脚下清澈的湖面波光潋滟，向北眺望，瘦西湖外大明寺的栖灵塔映入眼帘，瘦西湖将南方园林借景的手法放大到半个扬州城。
扬州二十四桥究竟是多少座桥，有三种说法。一是特指一座桥，初为砖砌桥墩，名吴家砖桥，又因桥畔遍植芍药，还称红药桥。还有一个传说，这座桥本名阿师桥，扬州方言谐音，最终变成了廿四桥。二是实指扬州过去有二十四座桥，依据是北宋科学家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说，“扬州在唐时最为富盛……可记载有二十四桥”。三是泛指多座桥，历史上扬州是座水城，水多自然桥多。数字入诗常为虚指。三种说法哪个正确，千年无解。瘦西湖的二十四桥景区大抵是按特指一座桥定位，在熙春台旁的回廊上方有一块匾，上书“廿四桥景区”。桥头立的铭牌上写道：“二十四桥是一座由山涧栈道、单曲拱桥、三折平桥和吹箫亭相连而成的组合桥。单曲拱桥长24米，宽2.4米，栏杆24根，上下各24级台阶”。景区似乎是用廿四、二十四，还有24，暗示二十四桥称谓的由来，也许能引起游客的好奇心。
二十四桥名扬天下，盖因唐代诗人杜牧的一首诗：“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寄扬州韩绰判官》）诗人咏秋山碧水，将对扬州的怀念和对韩绰的友情融入二十四桥、明月和箫声构成的江南秋夜图中，将情感具象化，情景交融，营造出静谧浪漫、优美生动的意境，成为千百年来风雅扬州的缩影，这正是中国诗词的魅力。
自杜牧以后，言及二十四桥的诗词很多，而且大多有桥就有明月，有桥还有笛箫。比如，“扬州二十四桥月，长忆醉乘明月归”（北宋·郑獬）；“二十四桥人望处，台星正在广寒宫”（北宋·秦观）；“玉箫吹断青楼锁，二十四桥风月秋”（南宋·赵鼎）；“都将二十四桥月，换得西湖十顷秋”（北宋·欧阳修）；“昆仑山上天风落，二十四桥吹洞箫”（南宋·陈允平）。这些诗作借二十四桥意象，抒发情感，咏物言志。有的不吝夸赞，以多情优美见长，如北宋丞相韩琦的词《维扬好》：“维扬好，二十四桥千步柳，春风十里上珠帘。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这首词描绘了二十四桥畔柳丝垂拂、春风荡漾，似珠帘高挂的景象，赞美扬州春日的勃勃生机与旖旎风光。有的因景生情，怀念过往的美好岁月，如北宋黄庭坚的《往岁过广陵值早春尝作诗云春风十里珠帘卷彷》：“淮南二十四桥月，马上时时梦见之。想得扬州醉年少，正围红袖写乌丝。”有的借古咏今，慷慨悲歌。如南宋文天祥兵败被俘在狱中所写《望扬州》：“阮籍临广武，杜甫登吹台。高情发慷慨，前人后人哀。江左遘阳运，铜驼化飞灰。二十四桥月，楚囚今日来。”有的因兵荒马乱，物我皆非而悲苦。如南宋诗人姜夔的词作《扬州慢·淮左名都》。宋孝宗淳熙三年（1176年），姜夔路过扬州，目睹金兵南侵后，“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内心不胜感慨。词的下半阕写道：“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意象是中国诗歌美学的核心。诗人将个人主观情感和思想融入一座桥、一轮明月、一缕秋风、一盏孤灯、大漠长河，创造出丰富多彩的意象。因为是情感或哲理的具象化，因为它蕴含着特定的情绪价值和精神内核，意象就具有鲜活持久的生命力。一首诗词，如能将若干意象依情感相通、时空相连而组合，创造出诗的意境，给人以美的享受或引发情感共鸣，就一定能长久流传。
意象扎根在文化土壤，又随着时空迁移而生长。再回到二十四桥的故事，唐代诗人徐凝《忆扬州》写道：“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清初诗人刘涛的《扬州竹枝词》中也写道：“二分明月一声箫，半属扬州廿四桥。”这些诗为当代扬州赢得了“月亮城”的美誉，扬州市将“二分明月”定为文化品牌，举办月亮文化节、徐凝赏月节等，还有了“二分明月筝（古筝）”等扬州特产。宋末元初诗人黎廷瑞的《水调歌头·寄奥屯竹庵察副留金陵约游扬州不果》，本意是抒发理想与现实冲突、人生漂泊无定和世事变迁的家国悲情，但其中有两句“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和“二十四番风信，二十四桥风景”，如今写在扬州街区的墙上和店铺里，斗转星移，诗词意象的创造性转化，为新时代扬州的文化旅游增添了许多浪漫诗意。
作者：刘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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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民政协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