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是世界气象日，今年世界气象日的主题是“测今日气象，护明日家园”。可能因为曾经是一位“气象人”的缘故，我一直很关注这个特殊的日子以及有关气象的人和事。久而久之，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气象”是一个极为特殊的词汇。

　　不管从事什么职业，人们关注天气已然成为一种习惯。《天气预报》紧跟《新闻联播》之后，长期以来保持着超高的收视率和影响力。每年的3月23日，各地气象台站都向社会敞开大门，向公众普及气象科学知识。

　　“气象”是一门科学，而且是一门古老的科学。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的《气象通典》是现存最古老的气象学著作。在这部大约写于公元前340年的著作中，亚里士多德解释了风、云、雨、雷等天气现象。1820年，德国人布兰德斯绘制了第一张天气图。1920年前后，挪威的皮耶克尼斯父子提出了“极锋学说”理论，至今仍然是天气预报的主要理论依据。1939年，罗斯贝提出了长波动力学……20世纪50年代，随着天气雷达、卫星遥感等技术的应用，气象科学迅猛发展。

　　在气象学发展的漫长岁月里，中国人的贡献不容忽视。如早在3000多年前，甲骨文中就已有了关于风、云、雨、雪等记载。汉代时已用伣、铜凤凰和铜乌等测风工具，利用木炭等物的吸湿特性来测量空气湿度。人们在长期观测实践中，积累了不少关于天气变化的经验，形成了极为丰富的天气谚语。如“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天上钩钩云，地上雨淋淋”“乌云接落日，不落今日落明日”“蚂蚁搬家蛇过道，大雨不久就来到”‌“瑞雪兆丰年”‌“立夏勿下雨，犁耙倒挂起”“雨水不下雨，做饭少下米”等。

　　说到古代气象，就不能不提到“二十四节气”。10年前，我国申报的“二十四节气——中国人通过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而形成的时间知识体系及其实践”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古往今来，“二十四节气”指导着传统农业生产和日常生活，深刻影响着人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为准则。“二十四节气”的伟大，在于它把天地运行的规律转化成了普通人可感知、可遵循的生活指南，在靠天吃饭的农耕时代，这套体系为全国不同地域的农事活动提供了统一的时间参照。从“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到“寒露油菜霜降麦”，一句句农谚背后，是古人顺应天时、趋利避害的生存智慧。因此，“二十四节气”隐含的是中国人“天人合一”的生态哲学。

　　中国现代气象学研究同样成果斐然。1928年，在蔡元培的支持下，被誉为“气象学之父”的竺可桢先生在南京北极阁建立了中国第一个气象研究所——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并任所长。1930年元旦，气象研究所绘制东亚天气图，开始发布天气预报与台风预报。1932年，泰山测候所正式开始观测，中国的气象数据首次汇入国际视野。1972年，竺可桢发表的《中国近五千年来气候变迁的初步研究》，至今依然是气候变化研究的经典之作。中国科学家叶笃正、秦大河、曾庆存、许健民先后获得“国际气象组织奖”。

　　“气象”也是文学。大气变化形成的各种气象现象，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寓意与精神象征‌，涵盖了文学情感、社会态势及哲学智慧等多个维度。例如，“风”‌常象征春天、友谊或伤感离别，“东风”喻春意，“西风”喻愁绪；“‌雨”则‌寓意生命新生或凄凉心境，“新雨”象征生机，“夜雨”烘托孤寂；“‌霜”“雪”‌多象征岁月流逝、高洁品格或清冷孤寂，“霜叶”喻生命力，“寒雪”寄愁思。将“气象”一词引申为‌事物的态势与景象‌，如“气象万千”形容景色宏伟，“新气象”喻指生机勃勃的局面。

　　气象要素一直是古代诗词、绘画、戏剧等艺术创作的重要题材。“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月落乌啼霜满天”“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等，都成为千古名句。

　　以气象及其要素组成的成语可谓数不胜数。以涉及“雨”的为例，春风化雨、和风细雨、风调雨顺、雨过天晴、风雨同舟、未雨绸缪等，这些成语不仅描绘了多种多样的天气现象，还蕴含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和修辞手法，是汉语表达中的瑰宝。

　　“气象”是战争中的“武器”。《三国演义》中的两个故事可谓妇孺皆知。一是“草船借箭”，说的是周瑜要求诸葛亮10天造10万支箭，诸葛亮表示只需3天，他利用曹操多疑的性格和大雾天气，用草船诱敌，终于“借”到了箭。草船借箭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雾”。另一个是“火烧赤壁”。周瑜因江上一直刮西北风无法实施火攻曹营的计划而病倒，诸葛亮给周瑜开了个药方，“欲破曹公，宜用火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诸葛亮说他能“借”来东风，火烧赤壁的成功在于“风”。

　　“气象”还是造福人类的资源。一地的光照、温度和降水，直接影响了农作物生长，长期累积形成的气候条件，影响着农作物的分布和种植制度。光能、风能已经作为重要的清洁能源得到广泛开发，并在“双碳”战略和应对气候变化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非常有意思的是，以前不被人们注意的气象条件也引起了人们的重视。如，在气候冷凉、昼夜温差大的地方，开展错峰农产品生产，成就了“冷凉蔬菜之乡”；一批以温度适宜、湿度适中、风速有利、紫外线辐射低、空气清洁、水质优良、海拔适宜、夏季低耗能等为主要特征的地方，成为“避暑之都”；借助冬奥会的机遇，冰雪旅游正在蓬勃兴起，体验冰雪文化已然成为一项极具参与性、体验性的旅游产品。

　　因为从1979年9月踏入南京气象学院大门，到1996年3月离开，我在那里度过了16年半的时间，从学生到老师。而今，学校已经更名为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并得到了快速发展。正应了那句调侃的话，“小学撤销了，中学合并了，大学改名了”。时至今日，每当有人问起所读的大学时，我都会脱口而出“南气院”。

　　气象本是指风、云、雨、雪、霜、露、虹、闪电等一切大气的物理现象，但“气象”横跨哲学、科学、文学、史学，影响着人们的生活，气候变化更是关乎人类生存，成为人类环境重大问题。于我而言，“气象”还是一份浓浓的“乡愁”。

　　（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

　　作者：闵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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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民政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