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丛谈 | 纸上牧歌 京华暖意
人民政协报  1小时前

  2011年3月,全国政协十一届四次会议间隙,施大畏先生带着上海艺术家特有的温润与热忱,为我的册页挥毫,一气呵成了一幅《牧歌》。展卷之际,我便被他笔下的写意气度打动:牧童憨态可掬,斜倚树旁,几头毛驴悠然垂首,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派田园牧歌的悠然意趣。

  

  △《牧歌》施大畏 作

  放牧牛马羊本是文人画里的经典符号,而施大畏先生偏偏择驴入画。驴是更贴近江南水乡与寻常农家的家畜,带着一股憨拙、朴实的烟火气,让“牧歌”跳出了古典意象的窠臼,多了一份鲜活的生活质感。他的笔墨极具辨识度,大块的墨色淋漓酣畅,却又在细微处见精巧——牧童的眉眼、驴背上的青布、枝丫的线条,都在虚实之间透着生机。他擅长以简驭繁,看似随意的线条里藏着扎实的造型功底,浓淡干湿的墨色变化中,既有传统文人画的写意精神,又融入了现代审美。而驴的形象与他洒脱雄健的笔墨相得益彰,几笔勾勒便神韵尽显,让画面的简淡中多了几分生动意趣。

  画里的牧童与毛驴,亦是他对童年江南的回望,藏着文人“骑驴过小桥”般的随性自在,更是对“悠然自在”生活理想的表达。寥寥几笔,便把喧嚣会场外的一份闲适心境,永远留在了宣纸上。我尤其注意到他的题字,笔锋起落间,既有画家的洒脱,又有书家的筋骨,力道与气韵兼备。我当时便敬重地说:“大畏兄,您的字太漂亮了!您不仅是绘画大师也是书法大家啊!”他爽朗一笑,说画画与写字本就是相通的,都是心手相应的功夫。

  作为彼时的中国美协副主席、上海美协主席与上海文联主席,施大畏先生不仅以宏大的历史题材作品震撼画坛,更以这般充满生活意趣的小品打动人心。他的艺术兼具时代厚度与人文温度,影响着一代中国画家的创作走向。

  大畏先生为人低调,待友却热忱真挚。后来我几次赴沪,他总主动相邀,带我走进他的美术馆。见面时,他总会亲手冲泡一杯醇香的咖啡,悉心奉饮。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暖意融融,我们站在他的画作前闲谈,从艺术到生活,氛围轻松又踏实。

  此时,我又会想起那幅在京华会场里诞生的《牧歌》。原来,无论是在忙碌喧嚣的北京会场,还是在静谧温润的上海美术馆,他那份真诚实在的赤子之心始终如一,从未改变。

  这幅在册页里的《牧歌》我一直珍藏着。每次展开,墨香里仿佛还带着当年北京会场里的清茶气息,以及施大畏先生的那份热忱。在我看来,好的艺术不仅在笔墨之间,更在人心之中。他的画如此,他的人亦是如此——画里有生活的温度,身上有赤子的真诚。

  2026年4月初,执笔此篇小文之前,我几度拨通大畏先生电话,均无人应答,心中常怀忐忑与牵挂,暗自祈祷平安。孰料,文稿甫就,竟在抖音上听闻一则噩耗——施大畏先生已于4月16日在上海因病辞世。那一刻,惊雷轰然,瞬间将我淹没。我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竟是真的。直到此刻恍然醒悟,先前那些未被接听的电话,原是先生早已重病缠身,无力应答。

  世事竟如此弄人,巧合得令人心碎。我本想借笔墨重温往日情谊,此番落笔,却成了与先生的永别。往日音容宛在,如今天人两隔。思之念之,悲痛难抑,久久难平。一幕幕往事如在目前,先生的身影仿佛仍在眼前,只留无尽怅惘,深深萦绕于心头。

  大畏先生,一路走好,我们永远怀念您!

  (作者系第十一、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

  作者: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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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民政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