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古拉见证青春誓言
■韩 瑞
攥着开往安多的火车票,晨光中的拉萨渐行渐远。列车车厢内,供氧系统嗡嗡作响,头痛、胸闷的高原反应如期而至。
数小时后,列车停靠安多火车站。推开门,一股冷风猛地钻进口鼻,吸入肺腑如猛灌烈酒,辛辣刺痛从喉咙直窜胸腔。出站口,我终于见到了武警西藏总队那曲支队执勤三中队副中队长张豪和驾驶员高家兴。高家兴黝黑的脸上,那抹“高原红”格外显眼。张豪粗糙的手掌握上来时,厚厚的茧子让人心里踏实。“全是搓衣板路,得忍忍。”张豪递来氧气瓶,“海拔还在升,高原反应得慢慢适应。”
高家兴握紧方向盘,稳稳避开坑洼,目光不时扫过国道旁的设施与铁路防护网。他说,常年跑这条路,中队驾驶员大多落下腰椎间盘突出的疾患,每次巡逻都得两人轮流驾驶。
车上,张豪说起和熊“打交道”的趣事。“夏天最头疼,熊总趁夜翻墙,扒温室的黄瓜,啃破库房的清油桶。天一亮,菜叶满地,油迹斑斑。”他笑着回忆,“后来我们给围墙加了铁丝网,库房加固了护栏,才把它们挡住了。”
其实,拦住它们,才是对它们的保护。我至今记得张豪最后那句话:“熊很危险,但我们不能伤害它们。在唐古拉,每一个生命都值得敬畏。”
抵达中队时,已是晚上。唐古拉的夜晚静得深沉。我简单吃了两口面,吸着氧气躺下,咚咚直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
第二天清晨我洗漱下楼时,巡逻组的官兵已整装待发。他们背起“四件宝”——劈好的柴、热腾腾的馒头、热水壶,还有修车工具。
坐在车上,“搓衣板路”让车身持续颠簸,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颤动。手边水杯里的水晃出细密水花,沙石不时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
巡逻路上走走停停,巡逻官兵需对沿线30余处重点目标逐一检查,包括5处徒步路段、300多处桥梁、基站和涵洞。
路上,二级上士牛威讲起他的经历。前些年的一个夏日,暴雨连绵,河水暴涨。一辆越野车涉河至放牧点,陷入泥中,随着水位不断上涨,情况愈发危急。他们巡逻发现后,立即脱下外衣,蹚水而行,合力推车,将人员安全救出。“这不仅是巡逻,也是守护。”牛威说,“每一寸铁轨,都连着千家万户的团圆路。”
回到营区,我忽然想去温室大棚看看。大棚里,新兵洛桑罗布正给薰衣草浇水。这个藏族小伙脸上泛着“高原红”,见我吸着氧仍显不适,他轻声说:“刚下队时我也有高原反应,头晕恶心睡不着。现在不仅适应了,还把家乡的花种活了。这里缺绿,但能种出花来。”
这方温室,是官兵们在雪域中种出的生机,一如他们扎根高原的执着。
大棚里,一株三角梅格外引人注目。官兵们称它为“心愿树”,枝头挂满纸条,写满了梦想与牵挂。去年8月,中队组织临退伍官兵写寄语,一名老兵写道:“我愿做唐古拉山铁路旁的一棵草,在列车疾驰而过时,给旅途疲惫的人们带去绿色的希望。”
如今,这棵与中队一同成长的三角梅,成了官兵们放不下的牵挂。枝头的纸条层层叠叠,承载着青春的誓言,也诉说着——这片风雪之地,有人在默默守护,有人在深情扎根。
(本文刊于2026年4月22日《解放军报》“军营观察”版)
作者:解放军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