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崖上的战友情

　　■龙文志 曹继可

　　不久前，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连中士李兆康随巡逻分队向428号界碑进发。群山云雾缭绕，每次带队在这条途经生死崖的路上巡逻，他都会想起一段跨越时光的战友情，也会将这份滚烫的情谊传递给同行的战友。

　　通往界碑的路，宛如一条悬在山腰的银带，而生死崖便是其上最艰险的关隘——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所谓的“路”不过是前人凿下的一道道“刻痕”；一根绳索捆在山顶的树干上，沿山体自然下垂，官兵们登崖需要攀援而上。

　　站在崖底，李兆康手指轻触石壁，思绪飘回几年前。那时他刚到连队不久，第一次巡逻生死崖，因为路途艰险，他走得腿肚子直打颤。

　　带队的是守边10多年的老班长李改合。他那张被风霜雕刻的脸庞看似不苟言笑，对战友的叮嘱却耐心而温暖：“别怕，踏着我的脚印走。”

　　“当年班长带我的时候，这崖上系着的还是麻绳，‘刻痕’也比现在浅得多。”李改合一边指导大家固定绳索，一边指着崖壁说，“这些‘刻痕’是一代代官兵镌刻在山崖上的戍边誓言。”

　　那天，李改合率先攀上崖壁，脚蹬岩缝，双手交替抓绳：“固定三点、移动一点……都是攀岩技巧。”轮到李兆康时，他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崖下坠去。危急之际，李改合探身而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腰带，另一只手扒住岩石，用力将他拽回一处石阶上。

　　“咱边防兵的胆是练出来的！”李改合语气中透着鼓励，“攀上这道崖，才算真正的边防兵。”

　　那天返程时，山里气温骤降，李兆康浑身冻透。李改合从行囊中取出棉衣，披在他身上。另一位老兵从怀里掏出揣了一路的压缩饼干分给大家。

　　“班长，这山崖太陡了！”新兵张凯祥的惊叹，瞬间将李兆康拉回现实。此刻张凯祥正站在崖边，抓着绳子不敢上前。

　　李兆康耐心地为他示范：蹬壁、抓绳、攀登，动作利落干脆——这正是当年班长教给他的攀岩技巧。一级上士王鑫在一旁提醒大家：“注意碎石！别碰左侧的岩石！”

　　另一处山崖藏在林中，山顶零星分布着七八棵大树，之间靠几根绳索连接。官兵要从山崖这一头，沿着绳索转移到那一头。

　　指着一棵松树下的绳索，李兆康回忆道，那年一场暴雨后，李改合爬上山顶捆绑这根绳索，战友们都替他捏一把汗。完成任务后回到山崖这边，李兆康问班长为什么不害怕，他说：“因为我相信，再危险的情况，都会有战友拽我一把。”

　　山崖这边，李兆康指导新兵有序通过。山崖那边，已经率先过崖的王鑫伸出手，一一接应大家。如今在李兆康看来：“成为战友的后背，就是镌刻在生死崖上的战友情。”

　　后续路程，李兆康在前探路，不时回头提醒：“前方有石缝，注意脚下！”每一句提醒，都是当年李改合一遍遍教给他的。

　　“班长，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勇敢？”新兵苏铭杰问。

　　李兆康语重心长地说：“这条路，班长带我走过一趟又一趟，每处‘险点’都刻在了我的心上。有一天，当你的身后也走着你的战友，走着你想保护的人，你就会变得像我一样。”

　　几经跋涉，终于抵达428号界碑，“中国”二字在阳光下鲜红夺目。官兵们整理着装，郑重敬礼。返程路上，山风依旧呼啸，两名新兵的脚步却沉稳了许多。

　　巡逻归营，熄灯前李兆康像往常一样在写戍边日记。每一次攀登生死崖，都是信任的接力；岩壁上的每一道“刻痕”，都是传承的见证。他在日记中写道：“变化的是巡逻路上的面孔，不变的是守护家国的初心与生死与共的情谊。”

　　（本文刊于2026年4月23日《解放军报》“中国边关”版；封图来源：中国军号）

作者：解放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