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圆青藏线
■李攀奇
行驶在繁忙的青藏线上,随处可见大型运输车辆和前来旅游的自驾车辆,本就狭窄的道路显得有些拥挤。有着18年青藏线驾驶经验的老兵高成金,已经在这条路上执行过上百次任务,路上的每一处坑洼和转弯,他都熟记于心。
这次任务,高成金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徒弟蔡敬鹏身上——这次出车决定着他能否获得独立驾驶资格。一路上,坐在副驾驶位的高成金甚至比坐在主驾驶位的蔡敬鹏还要紧张。
“前面这个弯很窄,很有可能会堵车,打起精神。”高班长话音刚落,前方的几台车开始减速,没过多久,车子依次停了下来。趁停车的空当,高班长又开始给徒弟传授起了驾驶技巧。
青藏线是一条充满危险与挑战的天路,途中有高山峡谷、悬崖陡坡,加上来往车辆多,堵车是常有的事。此时,只见前车几名战士跳下车,用手势疏导堵塞的车辆。不一会儿,车队重新出发。
“跟紧!”高班长一口水还没咽下,看前车启动,他连忙放下水杯,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蔡敬鹏身上。
蔡敬鹏紧握方向盘,身子笔直地前倾,双目紧盯前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细细听去,似乎是一段提醒自己过拐弯道路的“秘诀”。顺利驶过那段路,蔡敬鹏长吁一口气。
“您对他这么严格,是因为不放心他的技术吗?”走上一段平缓的道路,高班长和蔡敬鹏神情看起来有些放松,我见缝插针地聊起来。
“不!他恰恰是我最优秀的兵,技术是同年兵里最好的。”上车以来,我第一次看到高班长嘴角上扬。
从高班长的描述里,我得知蔡敬鹏刚满20岁,高中毕业后瞒着父母填报了到艰苦边远地区服役的志愿。蔡敬鹏原本在机关干文书,半年前的一天,他突然找到高班长,想要利用课余时间学驾驶重装车辆。一开始,高成金觉得蔡敬鹏的想法有些冲动,没有同意。蔡敬鹏也不灰心,一有时间就跑到车场学习。几次下来,他虽然没机会摸车,笔记却记了满满一本。
“怎么非要找高班长学车?”我问。
“因为他的技术好!”蔡敬鹏仅开口说了一句话,车队再次驶上陡坡。眼前的这位年轻驾驶员便关了话匣子,重新切换到紧张的状态。
这一趟行程,车队要沿可可西里、三江源进入西藏,还要翻越唐古拉山和念青唐古拉山,为驻守在高原的任务部队送去物资。
午饭时间,我们抵达唐古拉兵站。车队卷着尘土驶入营区的时候,我看到一块醒目的标牌伫立在车道一侧:“有困难,找兵站。”那块牌子如同灯塔一般,给予过往车辆十足的安全感。
吃罢午饭,蔡敬鹏带我参观兵站营区。我随口说:“高班长对你寄予厚望呢!”
“我是看过他的简历,特意找他学车的。”蔡敬鹏嘴角露出一丝得意。原来,一次偶然机会,蔡敬鹏在整理几位高级军士的简历文档时,看着高成金丰富又成绩斐然的履历,他心里充满敬佩,当时就生出转岗的念头。
“你现在跟着高班长学驾驶,算是圆梦喽!”我打趣道。
蔡敬鹏不好意思地笑笑:“圆梦还谈不上,前几趟上青藏线我都带着黄脸盆,这次也带了。”
从他的叙述中,我听懂了“黄脸盆”的故事。高成金第一次带他出车,在一段车少的公路上,提议让他试试。坐上梦寐以求的驾驶位,蔡敬鹏紧张到脑门冒汗,一会儿担心车距太近,一会儿担心盲区剐蹭。经历了那次尝试后,为了让自己增加方向感,每次和高班长出车,蔡敬鹏都会抱着一个黄脸盆坐在副驾驶位。他把脸盆当作方向盘,每当高班长打方向盘时,他就有模有样地学起来。
说着,蔡敬鹏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的行车心得。我想,正是凭借着日复一日的努力,蔡敬鹏才在同年兵里脱颖而出,成为第一个“放单”的驾驶员。
哨声响起,被唤醒的迷彩长龙重新起程,车轮滚滚驶向远方。
(本文刊于2026年5月25日《解放军报》“长征副刊”版;封图来源:“高原战士”公众号)
作者:解放军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