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路碑
■向贤彪
青海格尔木,一座美丽的高原城市。城的四周沟渠纵横、阡陌相连。7月,田野上的胡麻花开了,油菜花开了,一片片淡紫,一片片金黄。明镜般的湖泊岸边,生长着郁郁葱葱的芦苇,自有不输江南的秀美。进入市区,宽阔的马路笔直整洁,道旁杨柳依依,鲜花绽放。高楼鳞次栉比,公园各具特色。夜幕降临后,霓虹灯亮起,串串红灯笼、彩柱一样的街灯,美得叫人惊叹!
很难想象,70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苇草横生的荒滩。
在格尔木的那几个晚上,当地的朋友来访,总向我提到一个人——慕生忠将军。
新中国成立之初,慕生忠率部从香日德向西而行,穿过了数百里荒漠,看遍了黄沙、野马和零散的牛羊。队伍里有人嘀咕:“咱们要在哪儿安家?”慕生忠环顾四周:“我们的帐篷撑到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他指了指身边的“帐篷”,又说:“就在这里我们还要建设现代化的城市!”
这儿原来的地名叫“噶尔穆”,意指“河流密集的地方”。为了让官兵和民工写起来方便,慕生忠便将之改为“格尔木”。从此,这座后来在戈壁上崛起的新城,就有了这个美丽而响亮的名字。
慕生忠率领的这支队伍,最初千余人,有抗日战争时期参加八路军的官兵,有解放战争时期投诚的原国民党军政人员,还有从甘肃、宁夏、青海招来的驼工和民兵。这支被称为西藏运输总队的队伍,开始担负的任务是负责为进藏部队运输粮食和其他物资。因为没有公路,最早的“路”就是人和骆驼踩出来的。
1953年夏天,慕生忠利用到北京开会的机会,向老首长彭德怀汇报了向西藏运送给养的困难,建议尽快修筑青藏公路。彭德怀给予了大力支持,并让慕生忠赶紧写份报告,由他直接转呈周恩来总理。不久,中央就批准了慕生忠的报告。至此,慕生忠率领的这支部队就成为修建青藏公路的开路先锋,他本人也承担起了工程总指挥的重任。
青藏驼路沿线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年冰冻日近300天,年平均气温零下5摄氏度,最低气温达零下40摄氏度,空气含氧量仅为海平面的一半。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筑路大军主要以镐头、铁锹、条筐来修建高原公路,其艰难程度是难以想象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慕生忠正是以这种豪气、勇气和胆气,在荒无人烟的格尔木河畔,开始了修筑青藏公路的伟大壮举。
“路修到哪里,就把我埋到哪里,我的头一定要朝着拉萨的方向。”筑路队员发现,将军插在路边的锹把上赫然刻着5个字“慕生忠之墓”,不禁为之动容……
慕生忠有多拼,至今格尔木军民还流传着关于他的感人故事:在沱沱河险段抢修中,他第一个下河搬石头,脚被冻伤了,肿得穿不进鞋子。
在唐古拉山全线施工最艰难的地段,慕生忠一连多日没有离开过工地。困了在工棚里打个盹,饿了就着雪水啃几口干粮,几个月下来人瘦了很多。
在修筑楚玛尔河大桥时,突遇暴风雪。为了不耽误工期,慕生忠亲率突击队前往支援,连续奋战近10个小时,为大桥贯通赢得了宝贵时间,而他自己却累得昏倒在施工现场。
这就是慕生忠,这个1933年在陕北加入中国共产党,走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老兵,在和平建设时期,依然保持着革命热情和拼命精神。他说:“人都免不了一死,但人的死大致有三种,无非是老死、病死、战死。我不愿意躺在床上慢慢老死病死,而愿意死在战斗的岗位上。”他是把修建青藏公路当作一场特殊的生死之战,决心为新中国的建设、为藏汉群众的福祉而献身!
正是凭着这种拼命精神,慕生忠率领的筑路大军创造了奇迹,在极短时间之内,先是修通了西宁至格尔木的公路,继而又开始修建纵贯“世界屋脊”的格尔木至拉萨的公路。这条公路相继穿越昆仑山、唐古拉山、念青唐古拉山以及十几条河流,可谓困难重重、险象环生。然而,英雄的筑路大军改写了历史,推翻了外国探险家们所断言的“在青藏沿线修筑公路毫无可能”的结论,大长了中国人民的志气,赢得了世界的赞誉。
人们没有忘记英雄。在格尔木火车站,我看见了奔马腾飞的雕塑。当地人说,那些雕塑是以慕生忠为代表的筑路大军形象的化身。在格尔木道路两侧,随处可见高大挺拔的杨柳树。那是慕生忠带着大家栽下的,人们亲切地称它们为“将军杨”。他当年的办公场所,如今被辟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院内立着他半身戎装塑像,目光望向拉萨方向。
格尔木——慕生忠,一座城市的名字与一个人的名字,如此紧密而又和谐地连接在一起。多年后,慕生忠将军故去,遵其遗愿,骨灰撒于昆仑山上,与茫茫雪山融为一体。他铺就的是道路,铸就的是丰碑。慕生忠将军走了,但他的事迹却融入了“两路”精神,在历史长河中川流不息、代代相传。这座由戈壁帐篷起笔的路碑,激励我们不懈奋斗、顽强拼搏、书写新的传奇。
(本文刊于2026年7月17日《解放军报》“强军文化专刊·文化博览”版;封图来源:新华社)
作者:解放军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