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影视圈浮现出一桩耐人寻味的审美悖论：新一代AI虚拟演员为摆脱悬浮失真的观感，在制作中刻意耗费算力还原人体毛孔、细纹、轻微痘印等皮肤瑕疵，力求贴近普通人的真实样貌；反观不少真人参演的影视作品，在后期制作时却一味拉高磨皮、美白参数，把演员原生的肌肤质感尽数抹去，只剩下一张张千篇一律的“完美假面”。这般亦真亦假的视觉反差，不仅打破了观众固有的观感认知，也把行业审美跑偏、创作浮于表面的问题，实实在在摆到了台前。

　　曾几何时，数字人物总因质感生硬、样貌过分精致、少了几分烟火气而饱受观众诟病。如今，随着AI技术持续迭代，虚拟影视的创作审美已经悄然转型。爆火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便是典型例证，剧中虚拟女主的面部细节，令不少观众眼前一亮。特写镜头之下，角色的毛孔肌理清晰舒展，鼻翼间淡淡的痘印若隐若现，颧骨处流转着真实的皮肤光泽，脸上的纹路也会随着神态自然牵动。正是这份真实质感，让该剧迅速成为今夏的现象级作品，单平台累计播放量突破3.2亿。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真人影视行业的美颜内卷早已滑向畸形的怪圈。不久前，“粉底液将军”戳中大众槽点，网友调侃“打仗前先花几小时补妆”，英雄身上的沧桑与硬朗全被厚重滤镜抹掉，角色失去了说服力。这一争议被认为是观众对当下影视行业“颜值至上”畸形审美感受的一次集中爆发。

　　而这背后是行业根深蒂固的流量思维。不少剧组把美颜滤镜当成“遮羞布”，靠后期修图掩盖演员面部短板，同时也遮掩其演技单薄、情绪不到位的硬伤。再搭配华丽服化、热门IP，铺天盖地宣传，光靠演员光鲜的外表就能收割热度。资本只盯着短期流量红利，不愿沉下心打磨剧本、雕琢表演，慢慢形成“重包装、轻内容”的恶性循环。

　　艺人团队的外貌焦虑、平台唯颜值的数据导向，更是推波助澜。业内透露，很多流量剧集都会单独给主演拉高磨皮参数，甚至有艺人自费逐帧精修；平台大数据显示白皙柔光的画面点击率更高，制作方便不断加码滤镜，久而久之，荧幕上全是千篇一律的“完美假面”。

　　4月2日，国家广电总局电视剧司召开专题座谈会，明确提出坚决摒弃畸形审美、杜绝“颜值崇拜”，实现行业从“明星中心制”转向“剧本中心制”。同时，随着观众的审美日渐成熟理性，依靠滤镜换来的流量红利正在消退。人们不再盲目追捧脱离现实的完美人设，也不再痴迷于荧幕上精修的虚假面孔，而是更期待看到扎根生活、真诚质朴的影视表达。

　　如《人世间》《山海情》这类口碑佳作，恪守写实的创作底色，没有刻意给演员磨皮美白，也不堆砌多余滤镜，镜头坦然记录下风霜与疲惫，人物的喜怒哀乐便有了依托。正是这份朴素粗粝的质感，赋予了剧集厚重的共情力量，也让作品拥有了穿越时间的生命力。

　　从长远来看，AI演员与真人演员，终将长久并存于荧幕之上。二者真正的分野，不在于面容是否毫无瑕疵，而在于谁能精准演绎出叙事的深度，向观众传递出鲜活可感的人性力量。虚拟创作可以向着写实不断靠拢，真人表演更不必躲在滤镜之后自我包装。只有把技术放回工具的位置，让技术服务于叙事，让表演回归人物本身，才能创作出扎根时代、叩击人心、经得起市场与时间检验的影视精品。

　　记者：臧文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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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民政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