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江丹  

11月24日晚上，关于叶嘉莹的讣告新闻一条接一条地出现在朋友圈里。

人们总是喜欢从一件事里寻找与自己共鸣的那部分，于是在这些悼念里，有人敬重叶嘉莹对诗歌的热爱，也有人惊叹于其传奇的一生，还有人为缀在名字后边的称谓“先生”争论不止。但无论是哪一部分，都来自一个确切的地理距离之外已经发生的事实。

手里的这本《给孩子的古诗词》也是这关联的一种，它由叶嘉莹选编，出版于2015年。

2015年8月31日凌晨，叶嘉莹在位于温哥华的家中，为这本书撰写序言，在介绍自己编选这些诗词的时候，她写道：“这本《给孩子的古诗词》，共收录作品218首，其中包括177首诗和41首词，唯一的编选原则就是要适合孩子阅读的兴趣和能力。对于只以刻画工巧取胜者不予选录，超出孩子认知水平者亦不选录，所选诸诗对时代、作家、体裁等数量之比例也没有限制。”

这本《给孩子的古诗词》里只有古诗词，没有白话释义，也没有那些色彩艳丽的卡通漫绘。每一个孩子翻开这本书，读诗词就是读诗词，专注于那些文字所构建的韵律和意象，去想象彼时诗人的生活和心境。或许在叶嘉莹看来，孩子应该从诗词本身出发去理解诗词、喜欢诗词，当然，也相信他们具备关于诗词的审美，或者说能够从诗词中获得审美。

在这本书中，孩子们可以读到许多经典的诗词之作，比如，“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当这些文字连成句子形成一种诗词的韵律时，大概就已经不需要任何所谓通俗的解释了，甚至说，那些所谓的解释会在某种程度上破坏它们原有意境之美。孩子们在这朗朗的句子中想象他们未曾见过的风景，抑或回味熟悉的体感，进入一种美和表达的启蒙。在他们慢慢长大的日子里，总会有某个瞬间把他们拉进曾经读过的某一句诗里，完成诗歌关于情感的升华。

在这218首诗词中，相当篇幅是李白、杜甫、杨万里、辛弃疾的作品。任何一位读者包括那些孩子，都能够看出叶嘉莹对这几位诗人、词人的偏爱。特别是杜甫的诗作，其中既有读者熟悉的《旅夜书怀》《春夜喜雨》，也有让许多读者感到陌生的《除架》《缚鸡行》，既有宏大的家国叙事，也有细小的生活记录，呈现了深情但也有些可爱的立体杜甫形象。或许在叶嘉莹看来，孩子应该去认识而且可以接受这样一位杜甫。

前不久，恰好与家里的小朋友一起读到其中的《绝句二首》（其一）：“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写这首诗的时候，这或许是杜甫人生中难得轻松愉悦的一刻。小朋友或许还不能理解此处“难得”的意义，但他可以理解诗中那种只有在春天才会有的体感，风暖，花开，草香，生机勃勃。他曾在春天的山谷、田野里奔跑，感受过一样的风，闻到过一样的花草香。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知道四季流转，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春天的到来。

有意思的是，在书中，这首关于春天的诗之前，正是一首关于冬天的诗，即高适的《别董大》（其一）：“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些诗写于彼时，但诗中的景象、心境却流到了此时。它们流经叶嘉莹的生活，也流进无数普通读者的生活，甚至在许多孩子的心里扎下了根，而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诗教”。

“我是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从小就喜欢读诗、背诗，从事古典诗词的教学工作也已经七十年了。这本不是出于追求学问的知识的用心，而是出于古典诗词中所蕴含的一种感发生命对我的感动和召唤。在这一份感发生命中，蓄积了古代伟大之诗人的所有心灵、智慧、品格、襟抱和修养。其实我的一生经历了很多苦难和不幸，但是在外人看来，我却一直保持着乐观、平静的态度，这与我热爱古典诗词实在有很大的关系。”九年前，叶嘉莹在《给孩子的古诗词》序言中如是写道。

编辑：徐征  校对：杨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