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学杰  

我们生活在一个越来越“去自然化”的时代。城市不断长高，屏幕不断变亮，通勤路线被精确规划，室内温度常年恒定。很多人一天之中最接近自然的时刻，不过是等红灯时瞥见路边的一排行道树，或者午休时刷到一张风景照片。我们习惯把自然当作背景、当作周末的调剂、当作“有空再说”的选项。但牛津大学教授凯西·威利斯的《自然之善》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判断：亲近自然不是闲暇之余的消遣，而是守护身心健康的必要选择。绿色生态不只是风景，它正在成为现代人健康的基础设施。

凯西·威利斯是牛津大学教授、圣埃德蒙学堂院长，曾任英国皇家植物园科学总监、英国自然资本委员会委员。她因科学传播成就获得英国皇家学会迈克尔·法拉第奖，也因生物多样性与生态保护贡献被授予大英帝国司令勋章。威利斯以15年科研证据为基础，展开一场严谨又温暖的科普。

窗外有树，心中有光。书中提到，环境心理学领军人物罗杰·乌尔里希等人在20世纪90年代初提出了所谓的“压力缓解理论”。他们认为，人类观看自然景观时有两种与生俱来的反应：一是天生偏爱自然，会本能地关注；二是观看自然时会进入一种更积极的情绪状态。这两种反应共同作用，使身体自动产生生理变化，从而更快地从压力中恢复。相反，城市景观在压力事件后可能妨碍恢复。更重要的是，许多研究证明，即使身处室内，只要观看自然景观，体内压力的生理指标也会表现出更快的恢复速度。这对现代城市人意义重大。很多人并非不想亲近自然，而是受限于工作节奏、通勤距离、体力状况或照护责任。此时，窗外的树、阳台的绿植、电脑屏幕上的自然照片，就不再是微不足道的装饰，而是一种低门槛、可持续的心理支持。

闻香聆音抱木，多感官的绿色疗愈。芝加哥大学的斯蒂芬·范赫杰及其同事开展了一项研究，研究人员让参与者分别聆听20分钟自然声，如鸟鸣声、流水声（雨声、海浪声）、昆虫（蟋蟀）的叫声、风声，以及20分钟城市声，如交通噪声、夹杂着模糊谈话声的咖啡店环境音以及机器运转声（包括空调机组的噪声），随后通过两项测试来评估他们的认知表现。第一项测试要求参与者倒序复述数字（即所谓的“倒序数字广度测试”）,第二项测试则要求参与者匹配听到的字母与不同颜色的方框。在这两项测试中，研究人员都以完成测试的速度和错误数量来评估参与者的定向注意力水平。实验结果非常明显:聆听自然声后，参与者完成测试的速度更快，错误率也更低。书中列举了大量鲜活案例：植物释放的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可以激活人体免疫细胞；林间鸟鸣能够降低血压、缓解疼痛、稳定心率；居住在行道树繁茂的社区可以降低心血管代谢性疾病的发病率；触摸草木能平复心境、集中注意力。这些发现提醒我们，自然不是只靠“看”来疗愈，它还通过气味、声音、触觉甚至微生物与人体发生联系。

书中提到一项实验：参与者处于临床试验环境中，闭着眼睛触摸四种不同材料的物体——鲜活绿萝的叶片、树脂仿制的绿萝叶片、柔软的布料和金属板。在参与者触摸的过程中，研究人员用红外光谱技术实时监测其脑血流量的变化，从而评估其中枢神经系统的活跃程度。实验结果清晰地显示：与接触其他材料相比，触摸鲜活绿萝的叶片更能触发明显的镇静反应。这提示我们，绿色生态的建设不能只追求“看得见的绿”，还要考虑“摸得着的绿”“闻得到的绿”“听得见的绿”。社区花园、触摸式花坛、鸟鸣栖息地、芳香植物带，都是把生态从景观变成体验的具体路径。

奥利弗·萨克斯从四十年临床经验中得出一个简洁结论：对慢性神经疾病患者而言，真正不可或缺的非药物“疗法”只有两种——听音乐和逛花园。书中指出，园艺疗法已被公认为职业健康干预手段，特别适用于患有抑郁症和记忆丧失等心理健康问题的人群，对老年群体效果尤其显著。研究还表明，它能缓解精神分裂症患者的部分慢性症状，降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和孤独症儿童的压力与激越水平。对普通人而言，从事园艺活动也不只是“打发时间”，而是融合身体活动、感官刺激、社交互动和生命照护的有益之举。

编辑：徐征  校对：刘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