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的致敬”:在浦东美术馆遇见两位太平洋来客
新黄河  昨天 15:45

新黄河记者:邢媛  

最近到浦东美术馆的观众,大多数都是冲着《非常毕加索》《图案的奇迹》等大展去的,但是进入美术馆后,观众很难不被中央展厅的大型装置吸引——两头1:1真实大小的座头鲸悬浮在这片高达34米、纵贯五层楼的垂直空间里。一头朝下俯冲,仿佛正在潜入深海;一头向上跃升,似乎即将冲破海面。它们不是博物馆里的动物标本,也不是自然纪录片的影像投影,而是哥伦比亚艺术家卡罗莱娜·凯塞多制作的大型装置“鲸鱼的致敬”。该展览由浦东美术馆与英国泰特美术馆联合委任,是这件作品的全球首展,展览自今年春节前开展后备受关注,将持续展览至2027年2月21日。

有名字的鲸鱼

有故事的皮肤

在现场,有观众表示,一开始是被体量震撼,看着看着,慢慢觉得不是在看一件“作品”,而是真的在和某个生命对视。如果只是远远看一眼,你可能会以为这是两件标本,但走近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新黄河记者了解到,这两头鲸鱼不仅仅是艺术家的想象,而是真实存在、至今仍在太平洋里游弋的个体。雌性叫“阿莉亚”,出生于2022年,2025年9月9日最后一次在美国加利福尼亚附近海域被记录到。雄性叫“巴特曼”,1988年就被科学家识别为成年个体,如今至少40岁,最近一次现身是2025年12月8日,在墨西哥纳亚里特州海岸附近。科学家靠什么认出它们?据了解,靠的是鲸鱼尾鳍上独一无二的标记、藤壶的附着痕迹、渔网或船只留下的伤疤、与其他鲸鱼相遇的印记,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段生命史。

创作的时候,艺术家凯塞多以金属搭建骨架,再用刺绣、珠饰、织物拼接和气枪喷绘,在鲸鱼的“皮肤”上复刻出每一处疤痕。远远看去是两头鲸鱼,凑近了看,每一针每一线都在说话。

阿莉亚的故事尤其让人沉默:据了解,它的母亲“弗兰”在它还是幼鲸时因船只撞击而死,外祖母“瑞弗”2015年最后一次被记录时身上有明显的渔网缠绕伤痕,此后下落不明。凯塞多把弗兰和瑞弗的轮廓,用近似刺青的方式绣在了阿莉亚的背部,母系的谱系、迁徙的记忆、代代相传的生命经验,被一针一线纳入了这头年轻雌鲸的身体,它带着祖母和母亲的轮廓游过太平洋。

巴特曼带来的则是另一种冲击:据了解,科学家在这头40岁的雄鲸体内,检测出了超过108种人造毒素。凯塞多在巴特曼腹部加了两条荧光纱线制成的饰带,材料全部采购自上海街头。荧光色既是那些看不见的毒素的显影,也是这头鲸鱼顽强生命力的象征。鲸鱼背部的黑色羊毛也有来头,这件作品由上海浦东美术馆和英国泰特利物浦联合委任,而上海与利物浦在历史上和今天都是贸易伙伴,羊毛正是这条航线上长期流通的商品,材料本身也在讲述全球化的故事。

从不同的角度观看不同的生命

除了两个主要的装置,这件作品还有一个如同地图一样的海平面。大多数情况下,海平面成为人类与海洋的分割线,观众只能看到海平面之上的东西,在观察这个装置的时候,海平面之下的部分也是可见的,而鲸鱼的一生就发生在海平面之下不可见的世界里。

伴随着装置一起的还有一段全长22分钟的音效以及从“午夜蓝”渐变到“白昼日光”的灯光。这段音效接近一头座头鲸唱歌的平均时长,这段音效里有水下环境录音,有鲸鱼的呼唤和歌声,有摩托艇的嗡鸣,还有哥伦比亚太平洋沿岸的多重节奏。在这22分钟里,人类工业文明的声音和鲸鱼的歌声共存,彼此缠绕,谁也没有完全压倒谁。

观众可以站在不同楼层,从不同高度观看这个大型的装置,与鲸鱼从各个角度相遇,有时俯视,有时平视,有时仰望它们巨大的腹部。当观众在不同的高度和角度去观看它们的时候,也在练习一种陌生的观看方式: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从各个角度去接近一个比我们人类大得多的生命。

在现场,有观众向新黄河记者表示:“当自己看见两头来自太平洋的鲸鱼悬浮在半空中,一个问题自动浮现出来:除了人类,这个星球上还有多少生命正在以我们几乎无法感知的方式生活、迁徙、受伤、死去?它们值得被看见。”

编辑:邢媛  摄影:邢媛  摄像:邢媛  剪辑:邢媛  校对:杨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