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照故里走进它的“诗歌时间”
新黄河  昨天 10:16

新黄河记者:江丹  

5月22日—25日,第二届清照诗歌艺术节在位于章丘的清照泉城·明水古城(以下简称清照泉城)举行。

清照泉城进入它的“诗歌时间”,来自世界各地的诗人、翻译家、音乐人,以及慕名而来或者随机相遇的游客,尽可感受由诗歌而生的热烈与蓬勃、舒缓与悠扬,进入诗歌与生活相和的节奏。

“但这一刻除外”

5月22日—25日,这是清照泉城的“诗歌时间”。第二届清照诗歌艺术节在这里举行,白天和夜晚由此走进诗行里。

“他看着人们在欢宴上徒劳地靠近,相互致意,寒暄,交谈和微笑,却始终在彼此心灵的城堡外徘徊,如漂泊于雪中的异乡人,他尝试用音乐理解这一点,理解心灵对于分享和亲密的渴望,理解它仅仅只是一种渴望。”

本届清照诗歌艺术节正是从诗歌开始的,在开幕式活动中,诗人张定浩朗诵了他的诗作《一些与舒伯特有关的事物》。舒伯特用音乐表达心与心想要靠近的冲动与渴望,而在这些天的清照泉城,诗歌则成为心与心的连接,是心理解心、心靠近心的凭证。物理意义的距离,语言方面的隔阂,在诗歌面前都不再构成问题。

在《理解、表达与判断:诗歌在当代生活中的位置》这场论坛上,诗人们谈论他们关于诗歌的洞见,包括关于诗歌的写作、观察与实验。不同的观点并没有使得他们心生罅隙,反而在对诗歌共同的热爱之下,于碰撞和共识中靠近,再靠近,一起回应论坛的核心问题:在一个人人都在快速表达与判断的时代,诗歌仍然能够提供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

实际上,整场论坛,乃至整个诗歌艺术节,本身也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正如诗人谭毅在论坛上的发言,诗在当代生活里拥有一种渺小,不占据明显的位置,不声明什么,但人在某些时刻忽然意识到那个最被忽略的角落,一直有奇怪的、让人喜悦的东西存在。

在我们的公共文化生活中,诗歌不是声音最响亮的,不是光芒最耀眼的,它就在角落里。毫无疑问,这次于清照泉城的相聚,便是对诗歌的一次发现,而当诗歌走出角落,立刻将一个空间推进它的“诗歌时间”,所有的一切都与诗歌有关,包括话题、包括情感,包括心与心。诗歌的出现或者在场,从来不只是简单地去治愈什么,也不是固执地去对抗什么,而是像这样去建立一些微小却丰富的连接,与自我、与他人,与社会、与时代,与事、与物。

“我从来不认识你,但这一刻除外,小石头,鲜花,风,都寂静,阳光也清澈。”诗人黄礼孩在诗作《时间灯塔》中记录了珍贵的“一刻”。而在论坛发言时,他同样也提到了与时间有关的问题。在他看来,诗歌里充满了时间差,诗歌从生产到经典化的时间差,普罗大众与专业诗人之间的时间差。他讲诗歌媒介在加速和停顿之间的张力,讲诗歌如何在一场年会、一部电影中寻得新的传播路径,而这一切都关乎大众对诗歌的认知与接受,诗人要有诗歌的创作,也要做诗歌的普及。

诗歌的时间差在“诗歌时间”消弭。每一个置身清照诗歌艺术节的人,都会对诗歌有新的理解,都会得到认识诗歌的那“一刻”。

“你都向他们招手”

“我们的车开向前方,难道那就叫未来吗”这是诗人树才在诗作《雅歌》中的提问。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会有一个否定的回答。然后呢?在清照诗歌艺术节现场,很多人都在分享他们的生活实践与诗歌实践,试图去解释那个被叫“未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去寻找它的方向,去摸索到达的路径。

树才在他的《雅歌》中一次次写到爱,“我”与“你”之间的爱,现实与梦境之间的爱,微尘与月亮之间的爱,当下和未来之间的爱……在活动现场,树才愿意与任何人谈论诗歌,回答所有关于诗歌的问题。专业的论坛发言中,既写诗又译诗的树才呼吁人们发出对诗歌翻译的批评;面对年轻诗人的翻译困惑,树才鼓励她去自己赋予自己一种语言的合法性,去构建属于自己的诗的声音和诗的强度。

无论是对自我领域批评的敞开,还是对年轻诗人的鼓励,都是“爱”的体现,怀有对诗歌翻译的热爱,对年轻诗人的关爱,才会发出这样的邀请,给出这样的建议。

不只是树才,参加本次诗歌艺术盛会的所有成就斐然或者名声高远的“大家”,都在用一种谦逊与宽容的姿态迎接那些关于诗歌的提问,无论是困惑还是质疑,没有说教,没有指责,只是解释。毫无疑问,这正是一种“爱”的姿态,也是诗歌通往未来的一个驱动。

年轻人总被寄予未来的厚望,年轻的诗人影响着未来的诗歌。顶度诗歌奖奖励的正是那些在语言、思想方面有创新、有突破的新生诗歌力量。刘小童、陈婷婷等8名年轻人获得了本届顶度诗歌奖。

在颁奖典礼上,作为终审评委的诗人徐钺说,他在这些年轻诗人的诗作中看到了“去登化”。在他看来,今天人们常说的“登味”这个词其实与年龄无关,在其他的一些奖项评选中,他见过很多年轻的写作者为了获奖而写一些投评委所好的稿子,而这就是一种“青登味”。他希望年轻的写作者能够保持写作的野心与韧性,在共同奔跑的过程中,总有一天速度会越来越快,获得飞翔的勇气。

顶度诗歌奖举办两届,却迅速获得了诗界的信任,因为它专注于诗歌本身,专注于年轻诗人的诗歌创作本身。顶度诗歌奖学术主持、诗人张定浩说,在评选的过程中,他和诗歌同行在诚恳又激烈的讨论中取得珍贵的共识,其中所涉及的那些问题对他来说也特别重要,比如什么是诗歌中的道德,什么是诗歌中的复杂与节制,如何区分写作的野心与获奖的野心?他认为,一个诗歌奖的荣耀在于到底是哪些人获得了这个奖,而一个获奖者的荣耀在于其和什么样的诗人一起获得了这个奖。在他看来,这8名获奖者无愧于这一点。

终审评委、诗人黄礼孩也毫不吝啬对年轻诗人的夸赞与鼓励。他说,很多诗人在年轻的时候就写出伟大的作品,诗歌永远是跟年轻的诗人、年轻的心在一起。在他眼里,年轻的诗人有激情,有勇气,去触摸时代的疼痛,去探索中国语言的边界。他们在这里,与当下中国的许多年轻诗人一起出发。

“只是一阵风鼓胀了衣衫/吹透飘起来的绣帐/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你都向他们招手。”就像诗人甜河在这首《少年游》中写的,年轻人总是有无限的热情、无限的勇气,以及无限的可能。而那些走在他们前面的诗人,愿意对他们展现关于诗歌与爱的无限善意。

“诗歌时间”仍在继续

“雨竖着下/横着下/斜着下/无计可施时/它还可以倒着下/雨靠着下/歪着下/踮着下/假如它累了/还可以睡着下”这是一个孩子在参加“诗的声音玩具”儿童诗歌工坊时所写的诗歌《下雨》。在她的想象中,雨不再被重力约束而获得了各种自由的降落姿态,以及满满的安全感。

孩子的诗歌总是流露本真质朴却又动人心弦的诗性。这座清照泉城的“诗歌时间”中,相当一部分关于诗歌的惊喜就是来自孩子。在儿童诗歌工坊,孩子听雨的声音,制作雨的声音,读关于雨的诗,写关于雨的诗。在他们的诗行中,雨是任性的孩子,是清洁工,是一直伴随左右的家人,是说着悄悄话的小伙伴。还有一个孩子写道,雨是李清照笔下“昨夜雨疏风骤”的不速之客,在诗的结尾,她还模仿李清照问了一句:“在否?”

在。雨在,诗在,人也在。

在位于清照故里的这座小城,在这个以清照命名的诗歌节日里,李清照一直都在,她走进了孩子的诗里,也走进了带着浪漫印象的法语世界里。

在本届诗歌艺术节的开幕式上,观众已经领略李清照《声声慢》的法语魅力,比照它在不同声音里的风采韵味。在诗歌研究者圆桌分享活动《说法语的李清照》中,李清照作品的法语译者鲁高杰说,当他去读其中的每一个字的时候,触及他的是来自远方声音的一种启迪,来自远方时间的一种召唤。在他看来,李清照的作品中一种“寂静的品质”,而让他印象深刻的正是语词之间那种停滞感、间歇感,那部分没有明确说出来的东西。

同样用法语翻译李清照作品的博磊认为,当李清照的诗词转换成法语,需要使用的是轻盈且具有音律感的句子,长短不一,错落有致。法语译者、诗人梅渊娜具体解释了她对《声声慢》的翻译。她说,“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如何用法语把这些叠音词的感觉传递出来,让读者体会到李清照心中的沉醉,对她来讲就是一项挑战,而她在翻译中也使用了重复的单词,去贴合、传达李清照的心境。

如果说鲁高杰、博磊、梅渊娜等法语译者、诗人将人们拉进李清照诗词的另一个语言世界,体验那些陌生且新鲜的感觉,那么古代文学研究专家戴建业则用喜闻乐见的方式,帮助人们理解李清照的作品与生活,去认识一个生动鲜活的李清照。戴建业说,他上大学的时候才读到李清照的作品,初读便佩服得不得了,后来阅读大量原始文献资料后,更是对李清照佩服得五体投地。无论是她的才气、她的气魄,甚至是玩游戏时的智慧,都让戴建业竖起大拇指。

在清照故里举行的清照诗歌艺术节,远远不止这些。人们在这里谈论李清照,谈论与诗歌有关的一切,在这里读诗、写诗,体验诗歌如何成为心与心的连接。一个节日有开始的时间,也有结束的时间,但是清照泉城的“诗歌时间”在启动之后则不会轻易停下。就像诗人谭毅说的那样,诗的声音结束后,还有些绵延留在空气里不肯消失。

同样,一个关于诗歌的节日闭幕后,由其而始的“诗歌时间”仍在继续,并在时间数字的跳跃和流动中,等待下一个节日的开幕。

编辑:孙菲菲  校对: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