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走路比同龄人晚，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只小鸭子；明明还没到换牙的年纪，乳牙却莫名其妙地过早脱落，甚至连身高都比别人慢了一大截……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症状反复出现时，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缺钙、营养不良或是骨科疾病。
10月30日是世界HPP（低磷酸酯酶症）关爱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儿科学系主任、同济儿童医院院长罗小平教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醒，当出现上述症状时，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极其容易被误诊的“真凶”：低磷酸酯酶症（HPP）。这是一种贯穿全生命周期的多系统代谢性疾病，严重时甚至会危及生命。
“缺钙”的表象下，可能是基因出了错
HPP到底是个什么病？罗小平教授解释，它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代谢病，根源在于ALPL基因突变导致组织非特异性碱性磷酸酶活性降低。这种酶一旦“罢工”，骨骼的正常矿化就会受阻。
“HPP绝对不是单一的骨骼疾病，而是一个累及骨骼、牙齿、肌肉、神经、肾脏甚至呼吸等多个系统的全身性代谢病。”罗小平教授强调。它的临床表现跨度极大，从围产期、婴幼儿期、儿童期到成年期都可能发病。而且，HPP越早发病，病情往往越严重，重症婴幼儿还可能出现呼吸功能受损和维生素B6反应性癫痫，甚至危及生命。
在儿童中，这种病的“信号”其实很有特点。正常婴儿出生6个月左右开始萌出第一颗乳牙，20颗乳牙一般在2.5岁至3岁前出齐；而HPP患儿可能在5岁前就出现牙根完整的乳牙非外伤性过早脱落，部分患儿甚至在1～2岁时就已出现。与此同时，患儿还有可能出现喂养困难、佝偻病、骨骼发育异常、肌无力、步态异常、身材矮小或反复骨折等症状。很多成年确诊患者，如果仔细追溯，会发现他们在儿童时期就已经出现了相关端倪，只是当时被忽视了。
对于成人患者而言，这种疾病带来的负担同样沉重。一项纳入125例成人HPP患者的患者自报调查显示，95%的患者报告有疼痛，86%曾发生骨折，60%需要使用助行设备。罗小平教授表示，由于疾病会导致骨软化，患者不仅容易骨折，还可能面临骨折愈合不良、长期骨痛、肌肉无力等困境，极大地影响了他们的学习、社交、工作和家庭生活，导致生活质量显著下降。
确诊为何这么难？别让“低ALP”从眼皮底下溜走
虽然HPP的症状听起来很明确，但在现实中，想要及时确诊却异常困难。
罗小平教授指出，HPP的临床表现高度异质，且很多症状不具特异性，患者往往分散在骨科、口腔科、儿科、内分泌科等多个专科。“如果医生只从单一症状出发，很容易把它和营养性佝偻病、成骨不全症（玻璃人）或普通的骨质疏松混淆。”
更隐蔽的一个“陷阱”在于化验单上的ALP指标。全球HPP患者登记研究数据显示，儿童患者从最早出现症状到确诊，中位时间相差超过1年；成人患者则相差约10年。为什么这么难发现？罗小平教授点出了关键：儿童体内的ALP水平会随着年龄和生长阶段剧烈变化，如果医生机械地套用成人的参考范围，真正的低ALP就会被掩盖。
“临床上最值得关注的线索，就是‘持续低ALP+相应的临床表现’。”罗小平教授呼吁，应当把低ALP从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化验结果，转化为临床诊断中的“预警信号”。如果在体检或就诊时发现ALP持续低于年龄、性别相应的参考范围，且伴有乳牙无诱因早脱、佝偻病样改变、反复骨折或运动发育异常，就必须高度警惕，建议复查确认，并进一步开展ALP底物检测、影像学检查以及ALPL基因检测。
打破科室壁垒，为患儿抢回黄金干预时间
HPP需要根据发病年龄、疾病严重程度和受累系统制定个体化、长期的管理方案。由于其多系统受累的特性，单一科室的“单打独斗”往往力不从心。
“可以由儿科内分泌或遗传代谢专科作为牵头科室，整合骨科、口腔科、影像科、康复科、神经科、呼吸科及遗传咨询团队，建立多学科协作机制。”罗小平教授建议，对于乳牙早脱、反复骨折、低骨密度或不明原因持续低ALP的患儿，应设置院内快速转诊或多学科（MDT）通道，尽量实现一次就诊完成多学科联合评估。
此外，罗小平教授还对数字化手段在罕见病早筛中的应用寄予厚望。他提出，可以将不同年龄段的ALP参考范围嵌入医院信息系统，对多次出现低ALP结果的患者进行自动识别和预警，再结合其他症状数据，形成智能提示，将HPP的识别从依赖医生个人经验的被动发现，转为数据驱动的主动筛查。
治疗曙光将至，多学科联手守护全生命周期
“过去，HPP患者面临的最大困境是‘无药可治’，只能对症支持治疗。”罗小平教授坦言，传统的治疗主要是处理骨折、缓解疼痛、进行牙科护理和康复训练，但无法触及疾病的根本。如今，随着医学研究的不断推进，情况正在发生改变。
“儿童HPP的治疗正在从以对症支持为主，逐步进入针对病因干预和综合管理并重的阶段。”罗小平教授介绍，目前国外已有创新治疗药物获批，国内也已开展相关临床研究，期待未来能为我国患者提供更多治疗选择。
“越早把零散线索串联起来，越有可能缩短确诊时间，减少误诊误治。”在世界HPP关爱日，罗小平教授呼吁，儿童罕见病防治需要把关口前移，也需要把诊断后的路走得更完整，全社会应共同关注这个“潜伏”在骨痛和低ALP背后的罕见病。他希望医疗机构、科研院校、政府部门、企业及社会各界共同参与，完善多层次保障体系，降低患者负担；同时提升基层和专科医生对疾病的认知，让每一个HPP患儿和成人患者都能更早被看见、更准确地被诊断，获得规范、可及且连续的治疗与照护。
编辑：柏凌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