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邢媛
上映前十天累计票房只有7711元，几乎无人问津。几天后，却突然成为暑期档最意外的热门电影。更反常的是，推动《牛来》票房上涨的并不是好评，低精度建模、人物动作卡顿、场景简陋重复……当这些本应“劝退”观众的画面被大量传播以后，反而不断有人产生同一种好奇：它到底能“糙”到什么程度？
8月16日，济南当天共有38家影院为《牛来》安排了场次。
济南38家影院排片，年轻人把影厅变成了“大型玩梗现场”
8月16日，记者查询电影售票平台发现，济南当天共有38家影院为《牛来》安排了场次，大多数影院一天排片1至2场，部分影院已经达到3至4场。它当然还算不上暑期档的排片主力，但对于一部几天前还处于近乎无人问津状态的小成本动画来说，这样的覆盖范围已经相当少见。不同影院的态度也并不完全相同，多数商业影院迅速跟进了这波热度，而更偏文艺电影定位的济南百丽宫影城，当天并没有安排《牛来》的场次。
真正走进影厅以后，观众的状态也与一般电影有些不同。记者观察发现，观看《牛来》的以年轻观众居多，不少人结伴前来“打卡”。放映过程中，影厅气氛格外轻松，一些人物动作、画面和意外出现的细节不断引起笑声。散场后，记者随机询问几位观众，对影片使用最多的形容词，并不是通常评价电影时的“好看”或者“不好看”，而是“很特别”“很解压”“很搞笑”。
《牛来》的主创团队只有两人
网友二创的《牛来》海报
有人直言，自己来之前已经知道这是一部因“粗糙”出圈的电影，买票就是为了亲眼看看。一名观众告诉记者：“来看这个的应该都是猎奇的吧，应该没有什么无知路人。”还有人把《牛来》和当年因低口碑引发大量讨论的《纯洁心灵·逐梦演艺圈》联系在一起：“弥补了当年错过《逐梦演艺圈》的遗憾，千万不要再错过《牛来》。”“观影前先卸载大脑，然后笑它就完事了。”
影院工作人员谢先生甚至半开玩笑地把这场奇特的相遇形容为“低山臭水遇知音”。他注意到，网络上还有影院专门在电影开场前询问观众“为什么来看《牛来》”，结果有人回答“因为我想吃屎”“因为我是傻子”，大家给出的回答充满自嘲和玩梗意味。
某种程度上，《牛来》的观影乐趣已经不完全来自影片按照创作者意图设计出的笑点。一个人在手机上看到一段粗糙动画，可能只是笑一下划过去；但几十名年轻人同时坐进电影院，一处意外画面引来笑声，另一处槽点又引起集体反应，个人的猎奇便变成了一场公共娱乐。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部被大量吐槽的影片，居然能够产生新的“情绪价值”：观众未必认为它是一部制作优秀的动画，但两小时里可以和朋友一起笑、一起玩梗，还能参与一个正在发生的网络热点。对部分年轻人而言，这张电影票因此有了作品本身以外的价值。
济南部分场次售票情况
部分网友评价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这种热闹买单
《牛来》的出圈并不是被所有人认可的。有观众告诉记者，自己在网上看到过影片“骗补贴”的猜测，因此对这种粗糙制作没有兴趣，也不会为其买单。不过，截至目前，并没有公开证据能够证明《牛来》存在骗取补贴的行为，这一说法仍停留在网络猜测层面。
一位准备观看《欢迎来龙餐馆》的观众告诉记者，自己知道《牛来》最近很火，也理解有人抱着猎奇心理跟风观影，“说归说、闹归闹，反正我是不会去看的，太抽象了，欣赏不来。”他认为，网络热点看看没有问题，但真正花钱花时间还是应该理性一些。
《牛来》部分画面
百丽宫影城经理董文欣就对这波热度持保留态度。在她看来，影片能够正常过审、取得公映许可证，与作品制作水平高低本身就是两个问题。真正让她意外的是，这样完成度的作品最终选择进入商业院线。她反问：“宣传这种影片，对中国电影有什么好处？”
一边是“越离谱越要亲眼看看”，另一边则是“再火也不贡献一张票”。这种分裂，恰恰成为《牛来》眼下最特殊的市场景观。
演员、导演叫兽易小星也在微博讨论了《牛来》。
是“劣币驱逐良币”，还是一场无法复制的狂欢？
随着影片热度上涨，围绕《牛来》的争议也逐渐从“到底有多糙”，变成了另一个问题：这样的影片进入院线并获得关注，会不会对电影市场产生负面影响？
有一部分从业者认为，没有必要把《牛来》看得过于严重。演员、导演叫兽易小星也在微博讨论了《牛来》。在易小星看来，这未必属于“劣币驱逐良币”，因为一场猎奇狂欢反而让不少平时很少走进电影院的“乐子人”买了电影票，客观上也增加了市场人次。
有一位接受记者采访的从业者认同这个观点，他提到：“对电影院来说，不管是什么片子，有人看就行。”但他同时也有担忧，一部《牛来》或许只是偶然，如果以后越来越多项目试图模仿这种方式，“对电影行业来说就一言难尽了，对电影院最终也可能有影响”。
《牛来》登上了微博实时热门TOP3
谢先生则认为，这种担心可能有些多余。《牛来》本身的诞生，让这件事情多了一点复杂性。根据其他媒体对导演亲友的采访，影片并不是一个成熟商业团队批量生产的项目，而是导演和母亲两个人花费5年时间完成的作品，没有专业团队和大规模投资，很多环节都是边学边做。导演的母亲不只是口头支持儿子，也实际参与创作，连影片片尾曲都由她演唱。
在谢老师看来，电影市场上真正的意外走红本来就很难复制。“连《中邪》《路边野餐》《隐入尘烟》这样的影片都不具备复制性，《牛来》这种天时地利、踩中一个特殊情绪点的，更不可能复制。”《牛来》现在之所以好玩，恰恰因为电影院里几乎没有第二部这样的作品。如果类似影片变得随处可见，它赖以出圈的猎奇感也就不存在了。
泉城时光观影团团长冯先生的态度则是把这部影片的火爆看成一个现象，他的态度也接近不少普通影迷：“大家随意吃瓜玩梗，好奇心重的可以自己买票看，我们不会组织观影活动。”
所以，《牛来》显然粗糙，但不能简单把它概括成一次精心策划的“烂片营销”。它是一部粗糙到足以形成奇观、同时又恰好被网络发现的电影，被一群愿意参与玩梗的年轻观众注意，影院在热度出现后迅速增加排片。这些条件碰巧在同一时间发生，才有了这场暑期档里意料之外的狂欢。
8月16日，猫眼专业版显示，动画电影《牛来》票房已经达到300万元，猫眼对其最终票房预测升至1800万元，淘票票给出的预测则只有600万元。两家平台相差足足1200万元，似乎谁也说不准，这场靠“粗糙”意外点燃的观影热潮还能持续多久。
编辑：邢媛 校对：王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