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邢媛 王亚妹
9月9日，由闫妮、叶童、倪虹洁领衔主演的电影《活色生香》宣布定档10月1日，影片以三位退休女性的生活与情感选择为主线。近年来，从《妈妈！》《我爱你！》《出走的决心》到《好东西》《魔方小姐》，国产电影对中老年女性的书写逐渐从疾病、照护和家庭责任，延伸至爱情、友谊、兴趣与自我实现。她们不再只是某人的母亲、妻子或祖母，而开始成为拥有欲望和选择的叙事主体。
从照料者到自己生活的主角
中老年女性从未缺席华语电影，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多以母亲、妻子或照料者等固定身份出现，人物形象相对单一。1995年上映的《女人四十》，写中年职业女性在工作、子女和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公公之间奔走。2012年3月8日在内地上映的《桃姐》，借女佣桃姐与少爷罗杰的关系触及衰老、照护和尊严，上映近三周票房接近6000万元。同年5月8日上映的《飞越老人院》，让一群老人逃离老人院去实现心愿……这些作品把老年人从家庭故事的背景推到前景，也留下鲜明的阶段特征：主要人物大多被疾病、照护、养老机构以及与子女的关系所界定，女性角色常以付出和忍耐获得分量。
如果大银幕只在病床旁、厨房里和家庭关系中看见中老年女性，她们仍然只是被年龄和亲属身份解释的人。令人欣喜的是，近年来，中老年女性在电影中的身份逐渐丰富，不再只是被刻板印象定义的角色。
同样是讲述照料者的故事，2022年9月10日上映的《妈妈！》另辟蹊径，它从阿尔茨海默病切入，把镜头对准85岁的母亲如何照料患阿尔茨海默病的65岁单身女儿，让衰老成为两位女性共同面对的生命经验。影片上映后引发了关于老年女性处境的讨论，有网友评论：“呈现这个群体的生活日常，本身就非常难得。”这句话肯定的，正是中老年女性作为生活主体被看见。
2023年6月21日上映的《我爱你！》，大胆地让倪大红、惠英红、梁家辉、叶童饰演的老人面对爱情、病痛和死亡等课题，影片最终取得4.27亿元票房。它说明老年爱情并非只能作为猎奇噱头或温情点缀，也能支撑商业电影。影片不只在说“老人也能恋爱”，更承认晚年仍有情感冲动和重新选择关系的权利。
此后的变化，是中年女性不再只是被家庭责任定义，也开始追问此前的人生。2024年9月15日上映的《出走的决心》，改编自苏敏自驾出走的真实经历，讲述家庭主妇李红在丈夫的指责、谩骂和家庭成员习惯性的索取中长期承受压力，最终选择驾车远行，影片获得1.24亿元票房。影片的突破，在于没有把中年女性的困境归结为某一次突发事件，而是呈现了丈夫经济上的处处计较、情感上的长期漠视以及其他家庭成员的不断索取。各种琐事在日常生活中累积，压得李红喘不过气来，那些长期付出一度被视为理所当然，“出走”才成为她重新看见自己的开始。
2024年11月22日上映的《好东西》把这一步又向前推进。宋佳饰演的单亲母亲王铁梅有工作、有孩子，也有欲望、友谊和并不完美的亲密关系。影片以轻盈的喜剧方式讨论女性处境，票房达到7.21亿元。在大多数童话故事中，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故事就结束了，《好东西》讲述中年人现实的爱情故事，也探讨了女性到了中年故事不必在“找到伴侣”处收束，恋爱可以是生活的一部分，却不再是人物人生价值的终点。
2026年6月30日上映的《魔方小姐》，让杨紫琼饰演的退休女性赵艳红重新寻找兴趣和目标。即将于10月1日上映的《活色生香》，则把三位退休女性并置为主角。从目前公布的信息看，影片试图通过不同的性格、经历和选择，呈现中老年女性内部的差异。
观众愿意看到哪种女性故事？
据中国电影家协会与灯塔研究院联合发布的《2024中国电影观众变化趋势报告》，2024年购票用户中女性占比近六成，25岁及以上观众约占八成，女性观众及25岁以上观众已成为电影市场的重要力量。与此同时，《我爱你！》取得4.27亿元票房，《出走的决心》取得1.24亿元票房，《好东西》取得7.21亿元票房。这些具体案例至少说明，只要人物真实、表达具有类型吸引力，以成熟女性及其情感生活为重要内容的影片，同样能够获得大众市场回应。
影城工作人员刘女士表示：“疾病、苦难、励志等套路反复使用，观众也会疲劳。近几年，中老年女性角色从母亲、婆婆、老伴和照料者，逐渐变成能够推动情节的主要人物。成熟演员有表演经验和观众认知，市场缺乏以她们为中心的作品。”刘女士认为，喜剧片在这方面具有一定优势，更容易把这类人物带进大众视野，但亮点应该来自人物性格和生活碰撞，不能只拿年龄反差做文章。“《活色生香》大胆定档国庆档值得关注，但影片能否在大档期立住脚，不能只靠闫妮、叶童、倪虹洁三位成熟女演员的新鲜组合，最终还要看它能不能讲好一个故事。”刘女士表示。
中年女性影迷孙女士表示：“我愿意看同龄女性的故事，但不希望她们一出场就忙着照顾一家人，退休后只能带孙辈，谈恋爱又被拍成笑话。很多文艺作品把中年女性困于母亲、妻子等家庭角色，而忘记了她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希望看到女性具体的后半生：有朋友，有爱人，也可以独处。会犯错，会犹豫，还能重新学东西、重新作决定。”
这两种期待指向同一个问题，中老年题材不能只从年龄本身做文章，“独立”“不服老”“活出自我”一旦成为固定口号，也可能制造另一种单薄的人物，仿佛中老年女性想成为电影主角，就必须比同龄人更洒脱、更勇敢，才配拥有故事。事实上，有说服力的女性人物可以被家庭牵绊，也可以享受家庭。可以重新出发，也可以只想把寻常日子过出意思。
编辑：邢媛 王亚妹 校对：刘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