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梗梗!”
“哎呀妈呀，挺讷呀。”
电视剧《蒸蒸日上》《小城良方》海报 图源：微博@电视剧蒸蒸日上、微博@小城良方官微
日前，现实题材剧集《蒸蒸日上》《小城良方》相继收官，剧中演员们“热乎”、地道的东北方言，令许多观众印象深刻。这一次，方言不再只是制造喜剧效果的点缀，而是成为串联市井烟火、人物命运与黑土地精神底色的纽带，为荧屏吹来一股质朴鲜活的现实主义新风。
判断方言在一部剧里是否真正“入戏”，一把可靠的标尺是：把它从台词里抽走后，看故事是否还能成立。《小城良方》开篇那场关于称呼习惯的争执，就是一个生动的例证。生于东北、长在南方的刘铮亮(肖战 饰)习惯叫弟弟刘铮光(史彭元 饰)“阿光”，弟弟却以“阿什么光，阿光，哪的人哪，天天阿阿阿的”顶了回去。兄弟俩积压多年的隔阂，就藏在这一声称呼的不同方言习惯之中。在这里，方言不再是点缀，而是人物关系的“语法”，两人的亲疏远近都由这套语言秩序本身来标记。
电视剧《蒸蒸日上》剧照 图源：微博@电视剧蒸蒸日上
很长一段时间里，方言在影视创作中的定位常常陷入窄化误区。不少作品把方言当成简单的喜剧“佐料”，零星几句穿插在普通话主叙事里，目的只是制造反差笑点、强化地域符号，而方言本身并不承载叙事功能。剥离开方言桥段，故事脉络、人物内核几乎不受影响。而《小城良方》《蒸蒸日上》则跳出了这一套路，让方言真正成为日常交流的自然选择，角色的情绪、习惯、思维方式都融在话语腔调里。无论是随口的唠嗑、还是熟人间的打趣，方言都和人物、环境、故事浑然一体。《蒸蒸日上》中，萧龙女(高叶 饰)怼人时说的那句：“大哥，挺讷啊，律师证是驾校考的吧?跟这舞舞扎扎吓唬人”，放在普通话里或许需要用半页纸的台词来解释，可在东北话里只用短短十几个字，就把对方不懂装懂、虚张声势的模样形容得明明白白，也让观众在会心一笑间，看到话语背后的人物棱角。
电视剧《小城良方》剧照 图源：微博@小城良方官微
语言是文化的容器，方言则承载着一方土地的集体记忆与情感密码。东北方言自带松弛、直白、乐观的特质，植根于黑土地深厚的生产生活历史，藏着普通人面对生活起落的豁达。
《小城良方》聚焦基层医务工作者，《蒸蒸日上》扎根小城创业图景，故事主角不是一线城市里光鲜耀眼的精英，而是用心经营日常的普通人。他们用方言商量难题、吐槽琐碎、彼此托底，没有刻意升华的台词，也没有脱离生活的抒情。观众听见亲切的腔调，便如同亲身踏入小城的街巷、小店，触摸到当地人真实的生活节奏。这种由语言搭建的沉浸式场域，让地域叙事告别悬浮的“远方想象”，立足小城普通人的生活体验，真切书写这片土地上的悲欢与坚守。
过去，不少演员入行第一课便是矫正口音;如今，来自江苏的高叶、来自重庆的肖战，却为了角色打磨起东北方言。高叶来到沈阳实地拍摄后发现，“学习东北话最大的难点并不是单个字词怎么读，而是语感;比起单纯模仿发音，更重要的是吃透人物性格，体会东北人说话直爽热忱、内心仗义的特质。”为此，在拍摄间隙，高叶常常走在沈阳街头、老巷菜市场，静静地观察当地人聊天交谈，感受他们自然松弛的状态。肖战进组后一直跟着全剧组东北演员学方言、练语调，杀青后听到别人说东北话时，仍会下意识地接上一句。这些幕后细节展现的不只是“外地演员也能说东北话”这件事本身，而是方言正在从角色的附属品，转变为一种演员可以打磨、可以服务于剧情的叙事资源。
电视剧《山海情》《繁花》《主角》海报 图源：微博@电视剧山海情、微博@繁花BlossomsShanghai、微博@电视剧主角
而方言剧的价值，也不止于还原乡土市井的样貌，更在于拓宽现实主义创作的表达边界，为荧屏带来差异化的审美体验。其实几年前《山海情》的走红，已经让观众看见了方言叙事的巨大潜力：西海固村民质朴的西北口音、福建援宁干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还原了当年对口帮扶中语言沟通的真实困境，把戈壁滩上移民搬迁、苦干脱贫的故事落到泥土里。沪语版《繁花》由几乎全上海演员班底用沪语演绎，剧中弄堂街巷里家长里短的嘈嘈切切、商战交锋时三言两语的“刀光剑影”，成为解锁城市肌理、商海浮沉与人物心事的一把钥匙。今年的热播剧《主角》中，地道的陕西方言贯穿始终，与秦腔声腔、戏班生活和人物关系深度交织，每一句台词里都透出黄土地的厚重温度。
方言剧的“出圈”，背后是观众审美转向的信号。今天的观众不再满足于“标准化”的文艺作品，更渴望看见真实、有质感、带着泥土气息的表达。大家期待荧屏上的普通人，说属于自己的乡音，过真切温热的日子。方言作为载体，连接着个体命运、乡土文化与时代变迁。小城里面对民生琐事的医者、在困境中坚持创业的追光者，他们的奋斗故事，既是一方土地的故事，也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共同面对的人生课题。地域叙事由此跳出地方局限，拥有了跨越距离的共情力量。
方言入戏，市井生香。一系列优质方言剧的实践证明，尊重语言的多样性，尊重一方土地独有的生活方式，现实主义创作方能拓展更为开阔的叙事空间。期待更多创作者用好方言这把钥匙，深耕不同地域丰厚的文化土壤，用带着本土腔调、饱含人间温情的故事，记录时代里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奋斗与坚守，让多样鲜活的地域故事持续在荧屏上绽放光彩。
编辑：邢媛 王亚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