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穿80元二手西装,唱哭李维嘉的彝族青年 | 新黄河专访
新黄河  4小时前

新黄河记者:任晓斐  

腾讯视频全新音综《魔力歌先生》播出后,节目中《一朵花》的演唱片段在社交平台广泛传播。这首歌没有华丽的编曲,没有炫技的转音,朴素到近乎直白的歌词却让无数人瞬间破防,引发强烈共鸣。

这首歌的演唱者——来自四川大凉山的彝族歌手尼日体哈,让观众看见了一个平凡生命中最本真的姿态。4月3日,尼日体哈接受了新黄河记者的专访,平静且赤诚地讲述了他与音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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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花》和他的二手西装

“我们都在,无奈地活,就想长出,一朵花来。”

《一朵花》将一个完整的、未经修饰的生命呈现在大众面前。尼日体哈演唱的过程中,镜头一转,台下的其他选手们眼里噙满泪水,主持人李维嘉更是现场泪崩,所有人都被他质朴的歌声打动。

在短视频时代,这首结构简单、旋律平实的作品几乎违背了所有的“爆曲法则”,却字字包裹着尼日体哈最真实的人生体悟,诠释着另一种“魔力”。初听时,我们看见的是一位彝族青年在困厄中挣扎不屈的身影;再听时,却悄然越过了故事的边界,映照了那个同样努力向上生长的自己。

尼日体哈讲述这首歌的创作初衷非常纯粹,只是想传递一份简单且真挚的愿望——“我们想要的并不多,只想要完完整整地开完自己的一朵花”。经历艰难与困苦之后,人们依然渴望完整地绽放自己的生命,不被轻易折断,不被潦草辜负。

“在我演唱的时候,看到大家都落泪了,我当时感觉大家与我一样,都在无奈地活着。”尼日体哈说,自己从未预想到这首歌能引发这么多人的共鸣,但真实的生命本身就拥有最磅礴的魔力,这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共鸣。

尼日体哈谈及这首歌的创作灵感,其实源于自己偶然的一场梦境。梦中李健老师想为醉酒的朋友唱歌却被拒绝,这个瞬间激起了他街头卖唱时的细闪回忆,“原来明星也有想唱一首歌给别人听,但没人听的时候。”尼日体哈在梦里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无关身份地位,每个人都有过不被理解、不被倾听的经历。

除了歌曲本身,那一身80元的二手西装也让观众记住了尼日体哈。为什么选择穿一身西装亮相?在尼日体哈看来,这身西装象征着他作为歌手的尊严,“家里没有钱,如果自己着装邋里邋遢,别人可能也不愿意跟你多说一句话。”整洁的衣着不仅承载着一位彝族青年对舞台最质朴的尊重,更藏着他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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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乐中收获尊重与力量

尼日体哈的音乐创作,与他的故土故事和生命体悟紧紧缠绕在一起。

他来自四川大凉山的一个彝族家庭,大凉山山野的辽阔与彝族文化的厚重滋养着尼日体哈的成长。

可以说,他与音乐的缘分,早在童年时就已注定。尼日体哈的音乐创作,萌芽于爷爷家的“小小舞台”。年少时的尼日体哈,说话轻声细语,自我的表达常常被淹没在嘈杂环境之中,唱歌是他获得倾听与尊重的最初方式。尼日体哈告诉记者,“以前会有很多远房亲戚去爷爷家做客,爷爷就会让我站在大家中间,唱一些彝族的小调。慢慢发现,大家都会静下心来听我唱歌。”这种通过音乐建立连接、获得认同的体验,成为他艺术生命的原点。而父亲每年过年买回的CD光盘,更是为尼日体哈打开了音乐世界的大门,让他慢慢走向了音乐的道路。

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转眼消逝,生活的磨砺却早早降临。十二三岁时,父亲因风湿导致残疾,半工半读、外出谋生就成了尼日体哈的生活常态。他当过服务员,也在烧烤店外卖唱过。忙碌奔波的日子中,音乐是他对抗苦难的力量,也是他唯一的救赎。“每次自己唱歌的时候,会有一种很舒服的感受,心情非常愉快,像是抒发了压抑的情绪一样,非常的释怀。”尼日体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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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妹妹未考上高中面临辍学打工时,他毅然担负起了责任,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供妹妹读书,不单单是承担学费这么简单,还需要关心她的生活,给她做思想工作,引导她走向正确的道路。当时正走在追梦路上的他,也是一个孩子,突如其来的生活压力,改变了尼日体哈与音乐的关系。音乐从一种感性的抒发转变为一种必须坚持的事业、一份支撑家庭的责任。他表示,“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我就会意识到我已经是一位‘父亲’了。如果有什么灵感就会立刻去创作。”庆幸的是,生活的困厄没有扼杀他的音乐创作,歌声中的坚韧与挣扎,从此有了最真实的生命重量。

不畏惧任何方向的生长

彝族人生来与歌声相伴,婚丧嫁娶、劳作休憩,歌声是情感的出口,是文化的载体,更是连接天地与人心的纽带。身为彝族人,尼日体哈的歌声里始终承载着抹不去的民族底色。那份淳朴、直接、真诚,不掺杂任何杂质,却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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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力歌先生》舞台的一公赛段,尼日体哈用一首《流着泪说分手》唱出了人生的分别与遗憾。谈及对这首歌的处理和理解,他回忆起妈妈唱给外公的一首歌,当时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妈妈唱歌,而且唱得非常动听。在大凉山的彝族文化里,音乐有着特殊的意义。那些彝族小调中,藏着彝族儿女最深沉的思念,以及对生命的敬畏与热爱。尼日体哈将这份民族情感融入歌曲演奏中,让这首歌多了一份厚重与深情。

“彝族的小调,最吸引人的地方还是唱腔。(大家)在写词时比较淳朴,他们没有过多的修饰。”尼日体哈告诉新黄河记者,自己也在不断探索,“之后会结合一些国外的音乐风格,比如爵士乐、布鲁斯等等,将它们融合在彝族音乐中”,让大众了解并爱上彝族音乐,拓展来自大凉山的民族之声在新时代的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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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节目热播,“80元的二手西装”“生于山野”成了尼日体哈最具辨识度的标签。尼日体哈表示,他并不抗拒标签,但也不会被标签束缚,“这个标签我能把它放在这儿,那我也可以把它扔了,标签是我决定的。”对于尼日体哈而言,碎片化的标签难以容纳他鲜活的人生经历,叙事的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份清醒与笃定,在这个变动不居的时代中显得格外珍贵。

从四川大凉山走到《魔力歌先生》的舞台上,尼日体哈正稳步前行在音乐道路上。

实习生:杨玉  剪辑:杨玉  编辑:徐敏  校对:杨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