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排便困难，全家跟着愁;长期卧床生了压疮，又痛苦又无奈……需要护理，又去不了医院，你的家庭，遇到过这些难题吗?

2025年底，国家发布《老年护理服务能力提升行动方案》，再次强调，推动护士上门为失能失智、高龄、残疾等行动不便的居家老年患者提供专业护理服务。今年年初最新通过的《北京市养老服务条例》要求相关部门，制定面向老年人提供上门医疗健康服务的服务清单、服务标准、收费标准，加强质量控制和风险防控。

“90后”小伙郎至尊就是一名上门护士，九年来，他和伙伴们累计服务过5000多位患者，其中大多是老人。爷爷奶奶们都叫他“小郎”。小郎的一天什么样?几个月的时间里，央视新闻《相对论》记者庄胜春蹲点上门护士——

小郎原本在北京一家三甲医院的手术室做护士。2016年，他开始在上门护士平台兼职，发现需求不小。2019年他辞职单干，工作地点从手术室变成一间间卧室。“一般是比较危重，又不方便去医院的。”

记者跟着他走进一家又一家，床上的老人各有各的病痛，床边的家人也各有各的难处。小郎一边操作，一边引导病人配合，争取家人理解：“慢慢地咽，不着急”“拔管可能有点不舒服啊，稍微忍忍”“换完新尿管，尿液里可能会有血丝，是正常的，您别担心”……

有的病人，你只是在旁边看着，都会心头一紧。一位奶奶因脉管炎，左腿膝下完全坏死，像干枯的树枝，腿骨隐约可见。掀开被子，家属扭头看向窗外。小郎细细换药，第一次光清理腐肉，就花了两个小时。

奶奶闭眼忍着疼，尽量使劲儿抬腿配合，小朗忙说：“您放松，交给我”。

像这位奶奶一样，多数老人即便说不出话，也会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表示感谢，有人竖起大拇指点赞，老兵还会向他敬礼。

独居老人喜欢拉着小郎聊天。一位患癌的81岁爷爷躺在床上，给他唱起了戏，给他讲述自己申请过的专利，年轻时如何遇到老伴，还有26岁就去世了的孩子……

有时病人冷不防提出的问题，也会让你替小郎捏把汗——这该怎么答?

一位刚过五十的大姐，罹患卵巢癌，癌细胞已经转移到全身。她定期请小郎来护理身上的引流管。一天，她突然问：“上门安宁，就是临终关怀，你能做吗?”她用足了力气，放大声音：“我一提这话题，家里人就说别想了，不会的，不让我说完。”小郎顺着说道：“大家还是爱你的，我也能理解这种想法。”他记下大姐的话，想办法帮着联系。

每天，小郎都会走进很多老人的生活，有时，也不得不面对告别。“照顾一段时间后，听到家属说老人去世了，心情挺低落的。”但无论刚经历了什么，每次上门前，他都要调整好自己，“不能把不好的情绪带到下一个人家里”。

据民政部数据，我国失能老年人约3500万人，老年人带病生存时间达8年多。调查显示，我国90%以上的老年人选择居家养老。

吸痰护理、插胃管、压疮护理、留置尿管、PICC维护、灌肠护理、膀胱冲洗、造口护理、护理手术伤口……小郎每天开着车满北京跑，后备厢像一个大型的移动护理包，塞满了医用耗材。

奔波的路上，常会有新客户咨询、下单。“最忙时一天干了16单，凌晨4点多出来、夜里1点多回家”，他说，“病人出现问题，第一时间想到你，不能看着不管，尤其是夜里。”

比护理患者更花时间的，是与家属沟通：要了解患者病情、告知风险、答疑解惑，还要安抚情绪。

一位奶奶神志不清，夜里总是胡言乱语。照顾奶奶的女儿也睡不好，一见到小郎就说自己“快疯了，快疯了，急得胃疼”。小郎理解她的难，一边给奶奶护理，一边安慰女儿，“家人确实跟着遭罪，您调整调整自己，晚上记得让她吃药，您也不至于特别累……”

很多家属都是第一次照顾病人，心疼、心急，但不懂护理知识，又不知该问谁。经常是他一进门，家属就围着他，催他干活，问东问西。这时候，“只能靠专业和耐心，让他们相信你”，小郎说，一旦他们看到了你的用心，会转变得很快——有家属会在一旁认真做笔记，还有人从此遇到照护难题就找他。

“每一次看到老人和家属眼中的信任，我都觉得自己的价值在一点点提升。”慢慢的，小郎觉得这份工作不光是打针换药、医疗护理，很多时候，他也成了很多家庭在崩溃时的精神支柱。

去年2月，团队开始拍短视频，记录他的工作。没想到，视频很快就火了。之前服务过的家属在评论区留言：“感谢您陪老人走完最后一程。”

2019年，北京、上海等六省市被列为“网约护士”试点地区;2021年，试点范围扩大到全国。找小郎的，除了病人和家属，还有许多护士同行，“后台私信太多，根本回不过来。”为了集中答问，小郎的团队专门做了线上课程，也开始试着直播。

有同行发愁怎么起步，他们毫无保留地分享经验。“发传单、找养老机构发小广告，这些做法效果并不好，都是我们走过的弯路。短视频能直观地看到操作，现在是我们主要的客户来源，但首先还是要做好服务……”

担心大家对风险认识不足，他们一遍遍提醒：“操作一定要规范，及时跟家属沟通。”小郎说，一个人上门护理和在医院工作完全不同，遇到突发情况，没有专业人士及时协助，必须全面评估风险、可操作性，“如果不行，一定要建议去医院，一点都不能马虎”。有临床护理经验和资格证还不够，要会沟通，“不是花言巧语，要真诚，真正帮助老人解决问题。”

为了帮同行更直观地认识到风险，他们还在筹划线下课，“跟着我们，看上户的过程、跟家属沟通的过程。”小郎说，“80后、90后的父母老了后，需求会更大，有更多专业的人去做这件事，行业发展会更好”。

如今，越来越多人跟着小郎的视频走东家串西家，在一间间卧室里直面衰老和死亡，也在他和老人的相处中学着如何照顾家里的“老小孩”。

愿屏幕前的你，在生命的每一个阶段都能被温柔以待，哪怕是病痛、衰老。

编辑：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