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邢媛  

6月12日至14日，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在山东省会大剧院连演三天。这部被誉为“国民级红色舞剧”的作品，自2018年首演以来，已走过数百场，所到之处一票难求。此次再度来到济南，舞台上的“李侠”与“兰芬”也有了新的身份——主演方文与毕然，不仅是舞台上的革命伴侣，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一对情侣。一个出生在井冈山，一个是山东姑娘。当红色基因遇上泉城底蕴，当舞台上的信仰照进现实，新黄河记者在演出前夕，与两位主演进行了一场对话，探寻这道“电波”永不消逝的秘密。

回到山东，多了一分温暖

“我一到山东就格外亲切，因为自己也是山东人。” 一开口，毕然就笑了。这是《永不消逝的电波》第二次来到济南，但对于这位山东姑娘来说，每一次回家演出，意义都不一样。

她坦言，以前登上舞台，更多的是专注于完成动作、跳好舞段。但这一次，她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大家对我的关注度更高了，亲人朋友也都来为我加油，给了我很多温暖。”这份来自家乡的注视，让舞台上的兰芬有了更深的温度。

记者问她，对济南的观众和城市氛围有哪些独特印象?毕然先是提到了趵突泉，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我好像没有在济南彻彻底底地玩过，每次都是经过或者演出。”然后她像是提醒自己一样，连说了两句“山东人”，最后笑着说：“多到济南来玩一下。”

相比之下，方文对济南的印象，则还停留在“美食探索”阶段。他告诉记者，每次巡演都是来去匆匆，“只能说来过这个地方，对这边也不太了解”，对美食倒是稍微熟悉一点，“因为只能点点外卖吃”。他笑着说：“知道济南的烧烤很有名，昨天也尝试了。”

从搭档到伴侣，舞台内外的双向奔赴

方文与毕然的默契，不是演出来的。两人因《永不消逝的电波》而结缘，从最初的搭档，一步步走到现实中的伴侣。谈起这段经历，毕然没有渲染浪漫，而是讲了一个关于“伤痛与陪伴”的故事。

“其实我俩一开始没有在一起，也是通过这部剧结识的。”她说，从排练到上台，他们当时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跳好这个角色。“但跳多了之后，一场一场经历下来，我们的情感就发生了变化。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方文的膝盖突然不能跳了，整整一年没有再接触这个角色。对于一个舞者来说，那是非常窒息的一件事，他的伤痛让他差点想放弃这个行业。当时我也很难受，但我告诉他：我可以陪着你，我也可以不跳。”毕然说。

但方文没有放弃。他凭着强烈的责任感，不停地做肌肉训练、专业训练，直到最后重新站在舞台上。毕然说，这段彼此依靠、彼此扶持、最终走过来的经历，和李侠、兰芬在剧中的情感高度相似。

方文则从专业角度给出了更理性的解释。他首先提到自己的成长背景：“我是江西人，出生在井冈山，从小对红色文化特别了解。”然后他说，排练时不会以情侣方式解决问题，工作就是工作。“他们不可能在台上跳得腻腻歪歪，他们有自己的身份、信仰和工作。排练初期首先要解决动作，动作不能成为负担，你才有更多心思去投入人物和表演。”

他认真地总结道：“我觉得他俩的爱情之所以动人，是因为能为一个信仰，抛下所有珍贵的东西。”

百场之后，角色越来越“厚”

巡演数百场，同一个角色跳了无数遍，会不会倦?毕然的回答是：感情越来越深。“从初见兰芬时比较稚嫩的我，到现在年龄一点点往上长，舞台也一场场坚守下来，过程和经历、阅历都有了很多改变，心智也有很大变化。”她说，角色也一步步变得厚重了很多，有了很多层次，不再是单一的、片面的刻画。

方文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他说：“这不是一个舞蹈小作品，不是某个段落难，它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要从头建立到尾。最难的是整个过程——从故事的开头，我怎么跟你开口，怎么让你听进去，怎么让你听懂，到最后怎么让你对这个故事产生共鸣。这个才是最难的。”

被问到有没有印象深刻的演出瞬间，毕然讲了一个“意外事故”：“有一次我哭得比较厉害。这部剧不是干演就能演出来的，一定要从头到尾很投入，才能到最后情感爆发。记得有一次演出，我太激动了，把方老师的眼镜‘叭’一下给打断了，他的那个地方也被我磕破了。”

那场戏怎么收场的?毕然描述得很生动：“当时眼镜断了，但没有掉下来，而是卡在鼻梁上一直下不去。我们俩就利用动作，我一个动作把它甩到了旁边。那个眼镜就怔怔地躺在舞台中央，伴随着李侠一直到发电报结束。”

关于兰芬这个角色的塑造，毕然也有自己的理解。她说，兰芬一开始亮相给人的感觉很温婉，但她其实也是一名战士。“她和李侠经历了那么多，从最开始的相识到最后成为革命伴侣，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她作为普通人，不是不害怕、不恐惧，她也害怕，也懂得恐惧，但她更懂得大爱与小的取舍，懂得要把自己的希望传递下去。所以最后兰芬一定是极其坚定、极其果敢地迈出那一步。”

在舞台上，如何给彼此情绪支持?

演员也是人，也会有疲惫的时候。毕然毫不避讳这一点：“每一场消耗都非常大，肯定会有疲惫的时候。但当你扮上人物、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对舞台的敬畏，我们相互之间的眼神交流，每一场给到的戏的不同，都会促进我们之间不同的情感迸发。可能今天自己情绪欠了一点，但一看到对方给的状态、一上手的力量，情绪一下子就迸发出来了。我们在表演时，就是相互之间的情感碰撞和迸发。”

关于舞剧没有台词这一特点，毕然说，这确实是舞剧的难点，但也是编剧和导演的强大之处。“导演当时跟我们说，不管怎么演，一定要从内心出发，要真实地去感受。她会给你讲那段历史，讲人物当时的心境和状态。我们就是去真实地做那个人。因为历史上的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情感的真实是相通的。”

方文则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他谈到了李侠的身份切换——既是职员，又是地下工作者，行走在刀尖上。他说自己大概是从一年前才开始注重这个问题：“我不想让观众觉得我的表演是在表演，你越自然，观众越能和你产生共鸣，越能感受到我当时的心情。”

他眼中的李侠是这样的：“不管走到哪里，背后都要长一双眼睛，要时刻关注有没有人跟踪他，他的工作不能有任何马虎。所以这种切换，更多的表演不在于肢体，而在于内心。李侠的性格不是外放的，他非常缜密，所有事情不会跟别人说，除非到了大事、完成不了了，才会跟兰芬交代。所有的事情他都是自己扛下来，在心里把一切复盘一遍，找到解决方法——他就是这么果断的一个人。”

年轻人为什么“N刷”一部红色舞剧?

当记者问到，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二刷、三刷甚至“N刷”一部红色题材舞剧?一部没有台词的舞剧，凭什么火了七年?面对这个问题，毕然的回答很干脆：敬畏。毕然给出了这样的观察：“因为我们现在的生活太美好了，希望从艺术中体会到那代人的艰难。当你让观众看到重塑的那个年代、那种生命力，他们会建立起自己的信仰。他们看到了那个年代的责任、担当与爱，和现在的生活形成对比。人的情感是有共鸣的，这部剧演了那么多场，很多观众走进剧场，都是口口相传。”她说，团队对历史的敬畏和对历史的重现，是这部作品能够持续打动人的核心。“我们不是想对观众说教，而是想让他们看到那个年代的人的艰苦奋斗，知道他们为我们现在的人创造了怎样的福利。所以大家才会有共情和共鸣。”

毕然表示，自己相信，经典就是会让人永远记住它。“就像时代的交接棒，我们一直在讲述历史，历史传达给我们，我们再往下传递。以后更年轻的观众也会走进剧场，然后口口相传：‘我今天看了《永不消逝的电波》，推荐你去看。’经典就是永垂不朽的，它会一直传递下去。”

方文的回答更简短，在他看来，舞台上的演绎，是三颗心的碰撞：台上的演员、台下的观众，还有天上的先烈。“只有这三方面打通了，才能建立起那种关系。”

当记者提到济南也是一座红色革命历史名城，问这部剧能与这座城市产生怎样的共鸣时，毕然回答：“作为一名文艺工作者，我们想做的，就是像前辈把历史传递给我们一样，通过自己的处理和演绎，用自己的情感表达，让下一代更多的人去关注历史、关注家国情怀。它就像接力棒一样。”

方文则给出了一个更有冲击力的比喻。他说：“这是每一个中国人骨子里的一种红色浪漫。这种浪漫能够带给每一代年轻人中国人的红色能量、红色信仰，也会让他们在接下来的生活中更加坚强。”

编辑：郑楚翘  校对：汤琪  剪辑：邢媛  摄影：邢媛  摄像：邢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