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孙敏  

近日，抖音公开指控浙江网经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经社”）造谣攻击抖音电商、将相关稿件作为付费产品对外销售一事，引发广泛关注。抖音官方指控称，网经社涉嫌组织网络黑公关，以标价20万元的“电商快评”套餐产品对抖音电商进行造谣攻击，并晒出公关催稿及媒体群发红包的截图，网经社则发布辟谣声明否认。

抖音指控网经社造谣，事件真相亟待厘清，网经社自身机构底色亦值得审视。新黄河记者调查发现，网经社官网确有相关套餐产品介绍，多位专家回应称对“被列入专家库”不知情，其总编辑曹磊的部分头衔亦遭外界质疑。公开资料显示，网经社前身曾被列入涉嫌非法社会组织名单，天眼查亦显示其涉及多起侵权诉讼。

10月23日下午，网经社总编辑曹磊就此回应新黄河记者称，20万标价属于商业刊例，与本次公益快评无关联，官网展示系产品“样式示例”；对于专家“被挂名”一事需进一步核实，同时承认个人部分头衔对外介绍时“表述不够严谨”，但确有相关参与事实。

抖音指控网经社造谣，真相亟待厘清

10月19日下午，抖音旗下公众号“抖音黑板报”发布《关于网络黑公关“网经社”等造谣攻击抖音电商的情况说明》，矛头直指网经社。抖音称，网经社将攻击抖音电商的稿件作为自家服务案例，陈列在官网产品介绍页面中，对应服务刊例价为“20万元/份”。按抖音披露，20万元的服务含1篇整体稿，单售5万元；至少6位专家稿，单售3万元/篇；以及3个媒体群的“群公告+群置顶+群红包+群待办”分发。

抖音还公布了部分截图作为证据，显示有公关公司向媒体问询“这种有争议性的稿子能发不”，并催促“咋样，客户有点着急”，所指文章为一篇名为《抖音电商面子上的官司，和它里子的害怕》的稿件。抖音称，网经社组织的媒体群中，该涉抖音文章被置顶分发并附微信红包，群内出现“如有采用，烦请反馈链接”的提示，群名被改为“抖音起诉京东采销快评网经社媒体3”。抖音表示，相关证据已完成司法公证，将“坚决拿起法律武器维权到底”。

10月20日，网经社通过“电子商务研究中心”公众号发布《辟谣声明》。网经社称，10月17日监测到京东与抖音的舆情热点后，“按行业热点响应惯例”征集法律界、学术界及行业专家观点，10月18日下午统稿为《电商快评》，并“按既往快评发布流程”发送至媒体库及媒体群。网经社强调，此次快评“没有接受任何一方的商业委托，也未收取费用”，并将抖音的指控解释为对舆论监督的打压。声明称，“体量越大，理应承受更多的舆论监督与公众审视”，不应“用‘铁拳’解决不同的声音与看法”。

记者发现，网经社的回应主要围绕“此次发布是否收费”展开，未直接回应官网产品页面为何将涉抖音稿件作为案例，也未说明标价20万元的“整体稿+专家稿+媒体群置顶+红包分发”流程与此次《电商快评》发布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抖音指控网经社存在造谣攻击行为，事件真相有待核查。业内人士指出，此事已经突破商业伦理讨论的边界，而是上升到法律层面及市场公平竞争。如果上述事实经查证属实，不仅让被针对的企业蒙受经营损失，也会污染网络舆论生态，消解公众对信息内容的基本信任，可能依法需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情节严重的还将触及刑事法律红线。

专家库涉嫌“私挂”、高管头衔遭质疑

公开信息显示，网经社以“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等名义开展行业研究、舆情监测和媒体传播业务，长期以“媒体+智库+媒介”的定位出现在电商行业舆论场中。抖音的指控并未停留在对其报道立场的质疑，而是指向一条更具体的链条：负面稿件如何被产品化、专家观点如何被纳入套餐、媒体群如何通过置顶和红包完成分发。而记者进一步梳理发现，支撑这条链条的“专家资源”与“高管履历”，本身也存在多处疑点。

新黄河记者浏览网经社官网发现，“电商快评”栏目介绍称，其“作为全国5500+记者值得信赖的权威内容供应商”，是“数字经济企业品牌传播与价值传递的‘首选’”。“电商快评”同时作为产品，相关介绍显示，“网经社快评2.0”服务刊例价为20万元/份，包含“一篇整体稿+至少6篇专家稿”“至少6位专家短视频稿”“大型专题一个（7天）”，社群推广包含“群公告+群置顶+群红包+群待办”等。在该页面下方的“形式参考”版块中，有关抖音的文章也在其中。

同时，被网经社列为“专家库”成员的律师姚克枫，于10月23日向新黄河记者表示，他并非网经社专家库专家，仅仅是接受过一次网经社的访谈，“我第一次知道我在他们的专家库里。”另一名高校法学副教授在接受媒体核实时，也表示对自己被网经社列入专家库成员一事并不知情。

此外，在曹磊的众多对外宣传头衔中，“清华大学客座教授”与“立法组副组长”等身份均遭到外界质疑。清华大学宣传部在回应媒体查询时称，“查了，没有相关信息，正常是没有客座教授的”。同时，有网友指出，曹磊自称曾担任《网络商品交易及服务监督管理条例》立法组副组长，该身份同样存疑。据江南都市报查询，网上并未检索到名为《网络商品交易及服务监督管理条例》的法规，且根据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官方发布的起草说明，近年来相关立法的官方公开信息中，均无该条例的立项、起草、公示信息，亦无曹磊担任相关立法组副组长的官方记录。而曹磊在网经社官网及公开资料中，被描述为“国内一线知名数字经济专家”“清华、北大、浙大、上海交大客座教授”，并身兼多个“中字头”行业组织头衔。

前身曾上民政部“非法社会组织”名单，涉多起侵权诉讼

工商信息显示，浙江网经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为浙江网盛生意宝股份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前身为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记者查询网经社官网栏目“大事记”时了解到，2018年9月19日，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更名为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而就在更名前数月，2018年2月24日，民政部公布第三批涉嫌非法社会组织名单共40家，“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在列。

天眼查数据显示，网经社涉及多起司法案件，案由集中在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与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等。2024年9月，盒马就“盒马被出售”的传闻视频，以名誉权侵权为由向网经社提起诉讼，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受理。更早的著作权纠纷中，上海界面财联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曾起诉网经社侵害其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亦曾以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起诉网经社。

总编辑回应：专家库“挂名”需进一步核实，部分头衔表述“不够严谨”

10月23日下午，新黄河记者致电网经社总编室，网经社总编辑曹磊就近期争议作出回应。

针对官网标价20万元的“电商快评”服务，曹磊解释称，该标价属于商业刊例价，属于正常商业经营行为，与本次针对抖音发布的“快评”不存在关联，不能将商业刊例套用到本次公益快评上。他强调，平台快评拥有统一发布流程，已累计产出1400多篇，绝大多数为公益性质；此次是针对行业热点面向数千家媒体统一输出的观点解读，并非商业付费产出。官网展示的相关文章仅为区分商业版与公益版的产品“样式示例”，并非客户案例。

关于专家称“被挂名”不知情一事，曹磊表示需要进一步核实，并提及部分特约研究员存在聘期到期的情况。他称网经社运营近20年，部分专家合作长达十余年，商业类快评引用专家观点是行业常见操作，本次抖音相关快评属于公益解读，平台做事以合法合规为底线。

针对外界质疑的“清华大学客座教授”头衔，曹磊承认该表述“不够严谨”，解释称自己并非正式客座教授，实际是多次到清华讲课，属于客串讲师或师资库人员。

关于《网络商品交易及服务监督管理条例》立法组副组长身份，曹磊回应称，当时由国家原有关部委牵头联合浙江省工商局推进该条例草案起草，自己参与了草案起草，担任副组长。但因受行业变化影响，该条例草案最终未正式对外公布即被新规替代。他承认介绍时“问题在于表述不够严谨”，没有标注“草案未正式公布”，但参与起草是客观事实。（图片来源于网络）

编辑：吕冰  校对：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