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不能被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损害丨评论
新黄河  6小时前

新黄河记者:江丹  

4月1日晚,作家刘亮程在社交网络发文“打假”。他说,某出版社编写中学生课外读物,所选其文章竟然是署名“刘亮程”的AI仿写文。此前,他也曾看到诸多署名“刘亮程”的金句、短文,但并非出自其手。

刘亮程社交网络截图

与之同时,文学鉴抄博主“抒情的森林”近来接连指出,贾平凹早年的多篇文章袭用了华盛顿·欧文、邹志安、钱钟书、张爱玲等作家的作品,而贾平凹的女儿贾浅浅的诗歌则复制了弗吉尼亚·伍尔夫、布鲁诺·舒尔茨等作家的作品。让网友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贾浅浅关于贾平凹书法创作的一篇文章中,部分内容直接复制了贾平凹早先对他人书法作品的评价。而在更早之前,包括“抒情的森林”在内的诸多网友,便在社交网络上指出他们所发现的文学“抄袭”现象,涉及其中的不乏名家、大家。

“抒情的森林”社交网络截图

一方面是AI被授意的模仿,一方面是投机的人为复制,今天的文学正在遭遇原创和信任的危机。它不仅受到短视频、短剧、游戏等新的娱乐形式的冲击,还必须面对从内部生出的疮孔。对任何一种精神文化产品来说,尤其是对被寄予一定高度的文学来说,这样的模仿和复制都是不应该出现的,但是它们出现了,而且是作为一种现象出现了。

相信很多网友会质疑它们是如何出现的,又是为何出现的。难道写作者们不知道“抄袭”是可耻的吗,不知道“抄袭”且公开发表是具有风险的吗,他们当然知道,可是他们以为不会被发现,他们对文学本身的珍视抵不过他们对声名的贪婪。可是,今天的阅读环境已经与10年前、20年前甚至30年前大不相同。大量的图书包括古籍已经实现电子化,而且大量的外国文学作品被引入,写作者与读者之间原本存在的文学信息差正在日渐缩小,甚至读者的文学阅读量并不亚于一些所谓的作家。另外,读者来自各行各业,他们对查重软件等辅助工具的使用、对作家作品信息的搜集处理能力不可小觑。事实上,发现作家在作品中存在“抄袭”行为的正是这些读者,在社交网络上持续发声并与这种行为对抗的也正是这些读者。

写作者的“抄袭”带有强烈的主观意图,可是它们是如何闯过出版环节的呢?从这一场又一场的风波里,网友或许也已经察觉,出版环节或许缺少一个真正有效的“查重”系统,过度依赖编辑个人的阅读经验或者信息检索。一些出版机构或者文学杂志会让作家针对自己的作品签署类似原创承诺书的协议,让他们对自己作品的原创性负责。这其中固然有避险的需要,但也说明,出版机构可能并没有辨别作品是否抄袭的能力。比如刘亮程“打假”的这篇AI生成文章,声称是节选自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如果不是刘亮程自己辨别并拦截,它可能就会进入正式的出版流程,最终作为课外读物进入中学生读者手中。再比如那些已经出版的却被发现一段一段地“抄袭”他人作品的文学出版物,也说明出版环节其实存在纰漏。

一些客观条件的限制,网友或许是理解的。可是,让很多网友不解的是,对于文学原创性受损这件事,社交网络与所谓的文坛似乎两个世界,前者据理力争,一次次为之发声,后者却鲜有正面回应。涉及其中的作家以及他们所就职的组织机构大多对公众保持沉默,涉及其中的作品也在正常销售。

“我是写作者,更是劳作者。我的每一部作品,都是用一生的劳作和生活供养而成。正因为有巨大的现实、真实的物理世界,我才能虚构出一个无限虚无的文学世界。而AI生产出的文学,是虚构的虚构,跟真实隔了好几层。我的文字来自我所抚摸过的真实世界。AI只抚摸过我的文字。它可以从《一个人的村庄》生出无数村庄,但它的假是一目了然的。”在“打假”的那篇帖文里,刘亮程是这样说的。不只是AI,对任何一个写作者都是如此,要写属于自己的真实的作品。

那些从事文学生产的人,那些依然还把自己视为作家的人,要尊重自己的作品,也要尊重他人的作品,要尊重自己,也要尊重读者,要爱护文学,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损害文学。原创是基础,也是底线,这是最不能够也最不应该出现问题的地方。

编辑:邢媛  校对: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