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槃五十载,唐山续写新传奇
北京日报  2小时前

1976年7月28日凌晨,唐山发生7.8级强烈地震,造成24万人遇难、16万人重伤,百年工业城市瞬间被夷为平地。如今的唐山,是在当年大地震废墟上崛起的一座现代化新兴城市——高楼刺破天际,街巷车水马龙,百姓安居乐业,文旅灯火璀璨……这座城市以另一种方式——更挺拔、更厚重、更辽阔——站了起来。

今天,我们回望那段刻骨的记忆,致敬那些重生的生命,也见证这座英雄城市在京津冀协同发展的大潮中,扬帆远航、破浪前行。

唐山市凤凰山下高楼林立。 

记忆 纪念墙上镌刻思念

又到7月,在唐山地震遗址纪念公园内,黑色花岗岩纪念墙下摆满了鲜花。黄菊花、白百合,一束挨着一束,从墙这头摆到那头。写着“永远怀念”字样的花束缎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公园讲解员刘思博介绍,唐山地震遗址纪念公园2008年建成开放,纪念墙的每一处设计都饱含深意:墙高7.28米,铭记7月28日这个悲恸时刻;墙距水面19.76米,定格1976年那个黑色黎明。黑色花岗岩纪念墙一字排开,24万余个姓名整齐镌刻,无声铭刻1976年7月28日那场大地震的惨痛记忆。刘思博说,24万多个名字,有的是一家几口排在一起,有的是同事、同学排在一起,还有来不及取名的婴儿只能以“某某之子”“某某之女”标注。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思念。

“我妈妈的名字,终于能和爸爸的在一起了。”7月6日,站在纪念墙前,看着新补刻的母亲的名字,来自山东的岑晓璐女士声音有些发颤。

岑女士的父亲岑恒生和母亲迟少敏当年毕业后到唐山工作,三个孩子留在山东烟台跟随外婆生活。夫妻二人在1976年的大地震中双双遇难,但由于当年登记不全,纪念墙上仅有岑恒生的名字。

唐山地震遗址纪念公园内保留的残垣断壁。

自2010年后,纪念墙的补刻登记工作一直在进行。今年5月,她寄出一份特快专递,里面是母亲“迟少敏”的补刻证明材料。补刻手续比想象中简单,“没有复杂的核验流程,感觉这座城市一直在等着我们这些迟到的人。”

纪念公园内,原唐山机车车辆厂铸钢车间遗址至今保留着震后原貌——车间四周墙柱全部倒塌,屋架落地,扭曲的钢筋凝固了那一刻的狰狞。但在残垣断壁下方的泥土里,绿草茵茵中还有零星野花绽放,生命的倔强与顽强在此刻具象化了。

重生 他们“站”起来了

7月,记者来到唐山市路南区新华南里社区的一处民居,轻敲房门,里面传出响亮的回应——“请进!”

丈夫杨玉芳与妻子高志宏分别坐在电动轮椅上,穿着端庄整洁。十几平方米的房间窗明几净,两位行动不便的老人把家收拾得十分温馨。墙上挂着的婚纱照里,夫妇二人笑得幸福甜蜜,婚纱照一旁“乐观上进 事迹感人”的锦旗格外醒目。

1976年的那场唐山大地震,让杨玉芳和高志宏高位截瘫、终身残疾。那一天,26岁的杨玉芳从废墟中被救出时,已经不能站立。作为唐山大地震中16.4万重伤人员之一,他被送往江苏南通接受治疗,“当时正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突然被地震夺去了行走的权利,这种精神打击是巨大的。”病床上,热衷于写诗的他写下悲凉的诗句:“鱼双水中游,人孤床上愁。仰头一口水,俯首几声求。”当拍摄临别纪念照时,仍不愿面对现实的杨玉芳用夹板固定双腿,手扶着前排座椅靠背,倔强地“站”着!

“在医护人员和社会爱心人士的关心和鼓励下,我们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杨玉芳与高志宏在唐山截瘫疗养院相识结缘,并组建家庭。40多年的时间里,夫妻二人相濡以沫、相互扶持,全身心地融入社会大家庭。多年来,他们一有空就去附近公园读诗、唱歌,杨玉芳免费为附近的居民配钥匙,高志宏则做些力所能及的手工活。

2008年汶川地震后,尽管行动不便,他们仍在1个月内两度赴京,登上中央电视台《道德与法治》栏目与北京电视台《生活广角》的演播厅。他们以唐山震后重生的亲身经历为教材,用劫后余生的故事点燃灾民重建家园的勇气,让坚韧不拔的精神跨越千里传递……截瘫的是身体,挺直的是精神。

曾有国际卫生专家预言,唐山震后这些截瘫伤员生存极限是15年。实际上,震后20年时,有2800多名截瘫伤员生活得很好;震后30年时,1600多名截瘫伤员得到妥善照顾。如今,超过500名截瘫伤员步入老年,最年长者已超90岁。

跨越 协同带来发展机遇

今天的唐山,是在当年大地震废墟上崛起的一座现代化新兴城市。地震留存的历史遗迹与新时代的发展印记交相辉映,共同见证城市的拔节生长。

路南区新华西道46号是唐山市的核心地段。院内两栋爬满爬山虎的砖混老楼静静伫立,这是唐山大地震遗址,震后受损原貌被完整保存。此处原为河北矿冶学院(现为华北理工大学)图书馆阅览室与书库,于1975年动工,1976年7月竣工,尚未投用,地震来了。

唐山港京唐港区繁忙景象。 

三层高的阅览室楼体向西倾斜,主体大面积垮塌;四层高的书库,一层在地震中彻底损毁,二至四层整体落在底层地板上,外观仅剩三层。

随着华北理工大学整体搬迁至曹妃甸,北京交通大学唐山研究院落户于此,成为京津冀协同发展国家战略下京唐协同创新、产教融合的重要载体。如今,校园里书香四溢,见证着一代代学子学以致用、报效祖国。

暑期,北交大唐山研究院内,实验室科研工作照常推进。上午10点,结构强度检测实验室教师姬程翔来到操作台,一台轨道列车转向架构架固定在检测设备上,关键点位布设好传感线路。设备启动后,可模拟列车行驶中的承重、转向等工况,构件受力数据实时呈现在屏幕上。

位于唐山曹妃甸的首钢京唐公司钢铁厂依托海港优势,建起“海上钢城”。 

北京交通大学唐山研究院于2019年正式揭牌,结构强度实验室从北京校本部逐步迁至唐山。姬程翔介绍,实验室主要开展轨道车辆结构材料、核心零部件的强度与疲劳性能研究,覆盖新车型、新建线路,也包含既有线路和车辆的检修改造。“复兴号、地铁列车、普速列车……各类在轨车辆构件我们都做过检测。落地唐山后,场地更充裕,距离中车唐山等车辆制造企业更近,对接协调更顺畅。”

京唐城际铁路便捷了两地的人员往来。采访当天,姬程翔就是从北京坐高铁赶来,“唐山站下车后,打车10分钟就到实验室了。结束科研任务后,也能当天返回北京,交通非常方便。我们就是同城化的受益者。”更有一次,他乘坐的列车正是自己曾经检测过的高铁列车,“当时内心生出一份自豪和踏实”。

启航 “文理兼修”更增厚重

2024年,唐山地区生产总值突破万亿元,成为河北省首个万亿之城;2025年,这一数字攀升至10450.2亿元,占河北全省GDP的21.2%。过去,钢铁和煤炭是唐山的“硬核”标签。如今,河头老街、唐山宴等文旅地标兴起又为这座城市增添一份“文理兼修”的气质。

河北唐山机器人展示体验中心、机器人共享制造工厂。

夜幕降临,河头老街灯火璀璨,游人如织。地处丰南区胥各庄镇的河头老街,百年前是专为转运开滦煤炭开凿的煤河起点。随着铁路兴起、运河废弃,老街陷入沉寂。2022年,当地以唐朝文化为主题对街区进行系统改造,打造全场景沉浸式夜游项目,随即火爆“出圈”。数据显示,2025年,河头老街累计接待游客达800万人次,其中外地游客占比高达80%,众多京津游客“为一个景区奔赴一座城”。

河北省唐山市的唐山宴饮食文化博物馆。

2026年初,河头老街持续焕新演艺、互动、场景,为游客提供常游常新的沉浸式体验。大唐东市街内,数十位身着盛唐服饰的专业NPC(非玩家角色)全天候与游客互动,演绎市井百态。

在梁园三剑客的舞台上,NPC“高适”正在台上与游客对诗。“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场关于“月”的古诗飞花令正在进行中,“高适”与游客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高适”的扮演者徐晓川是丰南本地人,毕业于燕山大学。徐晓川说,“高适是河北人,也是边塞诗人,我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塑造他。”

河北省唐山市的开滦国家矿山公园。

徐晓川生于2003年,对1976年唐山地震的记忆大多来自家里老人的讲述。每到清明节和7月,他都会陪着家中老人进行纪念。他说:“唐山是重工业城市,过去人们对唐山的印象大多停留在钢铁和煤炭。如今,河头老街成为一张文旅名片,这代表着家乡绿色发展的成绩。我能在家门口从事喜欢的工作,也是一件幸运的事。”

唐山,又称“凤凰城”,最初因境内有传说中“凤衔而至”的凤凰山而得名,后更因在震惊中外的大地震后浴火重生而成为英雄之城。五十年光阴似箭,足够一座城市从断壁残垣走向万家灯火。唐山没有忘记黑暗,但它更懂得追逐光明;没有抹去伤疤,但把伤疤绣成了锦缎。英雄的城市,不在于从未跌倒,而在于每一次倒下,都能以更磅礴的力量重新站起来。

编辑:杨子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