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24小时,你有多少小时在用手机?
家住江门市的退休市民陈秀丽的回答是“估计五六小时”,而她的丈夫李明对澎湃新闻表示“每天只刷两三个小时的手机”。不过李明的说法当即引来陈秀丽的否定:“我老公在家手机就没离过手,吃饭前后刷短视频、看短剧,屏幕里推什么就看什么。”
李明反驳说,自己很少刷短视频、看短剧,主要看体育新闻。不过,他承认刷手机时间确实过得很快:“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像李明夫妇这样一天刷五六个小时手机的老年人,如今并不少。一项发表于2026年的深圳大学研究显示,在201名受访老年人中,近九成几乎每天看短视频,近一半每日看超过两小时。第三方调查机构QuestMobile发布的数据显示,中国50岁及以上移动互联网活跃用户规模达到3.51亿,平均每人每天刷手机时长超4小时。
短视频+短剧,为何让“网瘾老人”难以停下
今年62岁的吴正,将自己的手机后台使用时长数据提供给了澎湃新闻记者,结果显示,他手机日均使用时长在8小时27分钟,使用手机最多的一天在上周四,达到了10小时39分钟。
吴正最经常打开的APP是短剧,他喜欢短剧里的“好人好报”“恶人受到惩罚”类型的故事。刷到想看的短剧,白天忙就先收藏着,忙完了就开始看。有时过了晚上十一点,他看得仍然意犹未尽,一直看到眼睛不舒服才放下手机睡觉。
陈秀丽爱看的则是做饭、种菜等田园生活类短视频。当被问到刷多了这些视频是否会感到无聊,陈秀丽说:“倒没有,我觉得内容还是很精彩的。”让她放下手机的,往往是有别的事情,或眼睛已经太累了,“有点发蒙”。

被手机困住的,只有老年人吗?
在对老年受访者采访之后,澎湃记者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APP使用时长记录:过去一周,日均7小时55分钟。记者身边一些同龄人的情况也都超过6小时,最长的一位达到8小时12分钟。
这样的小样本数字,在全国层面的大范围统计中,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体现。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中国时间利用调查年鉴2024》显示,2024年,全国居民日均上网时长5小时37分钟,较2018年翻倍;18至59岁人群日均上网时长高达7小时13分钟,较2018年增加了4.5小时,仅次于睡觉时长。

一天上网5个多小时,是如何做到的?
澎湃新闻追踪了居民一天24小时的网络使用时间,发现,屏幕几乎贯穿了一天中的各个时段。
白天,手机连接着工作和生活。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监测显示,即时通信类App在9点至20点间持续活跃。购物、支付类App的使用也广泛分布在白天。处理工作、联系亲友、买东西、付账,每件事都可能成为打开手机的理由。到了午间和傍晚,外卖与视频迎来使用高峰。
手机最“杀”时间的,还是从晚上开启的网络“黄金时段”,网络视频APP的使用高峰更延后到了零点左右。“我花时间最多的就是睡觉前,比白天看的多得多。”陈秀丽说,那时候事情做完了,没有人打扰,就想看看自己喜欢的内容。

手机使用时长,越来越向少数大厂App集中
据QuestMobile统计,今日头条、番茄免费小说和抖音、抖音极速版、红果短剧一样,都是字节跳动旗下产品。据野村证券测算字节系产品合计占据中国移动互联网前50大应用使用时长的40.1%,超过腾讯阵营的29.7%。
而一年前,字节、腾讯两个阵营的应用使用时长占比分别为33.3%和31.9%,差距从1.4个百分点扩大到10.4个百分点。

这些产品凭什么让人刷得停不下来?
过去,同一时段的电视节目要争取尽可能多的观众;如今,个性化推荐可以匹配每个人的偏好。平台不再追求作品的最大公约数,而是让每个用户多停留一会。
为了争取片刻停留,内容需要迅速引起反应。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胡泳在《中国文艺评论》撰文指出:“平台算法与内容生产者共同竞争的,是观众的时间、情绪与心理能量。这种竞争往往建立在对人类心理弱点的精确利用之上:猎奇、快感、愤怒与情绪共鸣,成为算法偏好的主要素材。”
“用户在浏览中看似自由选择,实则被算法操控——每一次点击、停留与互动,都在为平台的数据模型提供燃料......这种持续的注意力占有,不仅消耗个体的心理能量,也制造了集体性的疲惫与焦虑:我们被信息吸引,却难以获得满足;被不断刺激,却逐渐失去专注与思考的能力。”胡泳进一步指出。
持续观看与认知表现之间的关系,也受到研究者的关注。2025年一项纳入71项研究、共98299人的系统综述与荟萃元分析发现,较多的短视频使用与较差的认知表现相关,其中注意力和抑制控制的关联尤为突出。
“其实就是打发时间。”陈秀丽的丈夫李明并不觉得自己是刷手机上瘾。
“以前没有那么多App,大家常常守着电视剧一集集追着看,现在手机上的内容太多了,很多人一直抱着手机看。”有时陈秀丽想和自己丈夫聊聊天,对方依然还低头刷手机,“没办法很深入地探讨,这一点确实受短视频、短剧的影响”。
我们一天只有24小时,屏幕占据的时间越来越长,留给身边家人、朋友的还剩多少?
编辑:刘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