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张成地  

5月14日，济南。第四届山东人才创新发展大会暨第十四届“海洽会”现场，人群熙攘。

作为我国生物化工领域的领军人物，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化工大学校长谭天伟刚出会场，就被媒体团团围住。面对记者的提问，他没有急着谈宏观战略，而是先抛出一个让山东人既自豪又清醒的事实：

“山东是工业大省，化工和农业都是全国第一。但碳排放量差不多占全国的1/10。”话锋一转，他表示：“但这不一定是包袱，也可能是机会。”

工业大省的减碳账本

谭天伟坦言，山东的工业底色浓重。化工、合成氨、化肥……这些传统优势产业撑起了山东的经济脊梁，也让“减碳”成了必答题。

“很多人觉得减碳就是关厂、限产，其实不是。”他告诉记者，“山东有深厚的工业底蕴，有人才引进的力度，现在关键是怎么把这两者串起来。”

他给出的答案，叫生物制造。

听起来是高科技词汇，但谭天伟的解释很接地气：“生物制造就是用微生物、酶这些‘活的东西’去做产品。就像酿啤酒、做酸奶，只不过我们把发酵罐升级了，能做的不只是食品，还能做化工品、材料、甚至能源。”

更重要的是，这种制造方式不需要高温高压，常温常压下就能进行。

“你去化工厂看过没？高温高压，管道密布。”谭天伟进一步解释，“生物制造的工厂跟人的体温差不多，35摄氏度左右，敞开式运行。为什么？因为温度一高微生物自己就无法存活。安全、绿色、低碳，不是喊出来的，是它天生自带的。”

用“山东特产”解“山东难题”

但为什么偏偏是山东适合做这件事？

谭天伟给记者算了笔账：山东非常突出的两个产业，化工和农业，表面上看一个是排碳大户，一个是传统基础产业，但放在生物制造的逻辑里，它们刚好能“手拉手”。

“农业会产生大量秸秆、废弃物，这些东西在以前是麻烦，但在生物制造里，它们是原料。”他说，“用这些原料去生产高附加值的化学品、材料，既帮农业提质升级，又帮化工找到了低碳替代路径。”

他建议山东可以更进一步，把生物制造和现有化工体系深度融合。“不是要把化工取消，而是帮它升级。传统化工减碳任务重，生物制造刚好能补上这一环。两者结合，山东既保有工业大省的底子，又能换上‘绿色低碳’的新引擎。”

至于另一个“山东宝藏”——海洋，谭天伟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深海里有耐高温、耐高压的极端微生物，能在复杂环境里活得很好。这些资源我们远远没挖掘出来。”他举例，“比如有些微生物能在污水里生长，如果我们利用它们做生物制造，污水就不再是污染物，而是培养基。”

未来的工厂会是什么样？

那么，生物制造与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谭天伟表示：“大家用到的化妆品、吃过的保健品、穿过的抗菌面料的衣服，这些里面很多成分，以前是从石油里提炼的，以后可能都是用微生物‘种’出来的。”

他透露，目前制造业70%以上的领域，未来都可能用生物制造部分或全部替代现有工艺。医药、食品、化工、材料、能源……几乎无所不包。

“你可以想象一下，未来的化工厂可能不再是烟囱林立、气味刺鼻，而是一个个巨大的发酵罐，像啤酒厂一样安静、干净。”他说，“在山东，有能力把它变成现实。”

引才容易留才难？让人“安心”最重要

聊完产业，记者把话题拉回大会本身——人才。

谭天伟直言，山东这些年引才的力度有目共睹。“今天会上我看到大批国内外专家获奖，一批院士开始在这里做项目合作，校地合作、院所合作都铺开了。”

“人力资源是第一资源。把人才引过来只是第一步，怎么让他们扎根、出成果，是更难的题。”他说，“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创新生态’——不光是给钱给房，而是让人才觉得在这里能做成事，能安心待下去。”

谭天伟用了一个比喻，来形容人才的引育工作：“你看我们的人脑，20瓦的功率，比任何超级计算机都高效，还不发热。生物体系就是最高效的。人才也一样，给他合适的温度、合适的营养，他就能创造出惊人的东西。”

摄影：徐超  编辑：刘丹  校对：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