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幻作品《我，机器人》中，人类试图用“机器人三定律”约束机器行为，守住安全的底线。

随着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发展，机器人真正走进我们的日常生活，成为城市的新成员，“不伤害人”还远远不够。

它如何以更友好的姿态行走在慢行步道?在小区里与人相遇，它是否需要遵守一定规则?它在哪儿停靠、充电、检修?住宅、阳台和私家院落，它能不能靠近?这些落在街头巷尾的问题，同样决定着人与机器人能否好好相处。

10月31日至11月2日，2026年世界城市日全球主场活动在福建省福州市举行。济南大学王林申团队带着一系列“人机友好城市”科技成果参展。

“过去，针对城市研究的是城市如何让人的生活更美好;现在和未来，还要研究机器人来了以后，怎样让人的生活更美好。”济南大学土木建筑学院城乡规划系主任王林申说。

机器人进了城，不能只会“看路”

在实验室里，机器人面对的是相对单一的环境;到了城市，它要面对的是真实而复杂的生活。

一道台阶、一处拐角、一段突然变暗的通道，都可能影响它的判断。小区出入口人来人往，它该如何避让?老人提着菜慢慢走来，它该在什么距离停下?几台机器人同时赶到一条窄路，谁先走、谁等待?

过去，城市规划主要围绕人和车展开。道路多宽、坡度多大、设施放在哪里，都有相应的设计逻辑。如今，城市里开始出现一类新成员：它会移动，会感知，也会执行任务，却不一定像人一样理解生活。

王林申一直从事城乡空间研究。随着机器人应用拓展，他和团队开始从另一个视角打量城市：同一条街，在机器人“眼里”是什么样?哪些地方适合巡检，哪些路段便于配送，哪些环境容易干扰识别?

在王林申看来，机器人需要的不只是产品迭代，还需要设施布局、通行组织和治理规则的协同。与其等机器人大量进入后再补规则，不如现在就把问题摆上桌面。

不过，让机器人“能走”只是第一步。怎样让它少跑空路、少产生冲突、多提供服务、多体现协同，是考验机器人研发者和城市研究工作者的一道题。

机器人能不能干好

一个社区需要多少台清洁机器人?巡检机器人应该部署在哪里?停靠点离作业区域太远，机器人可能把不少时间和电量耗在来回路上;充电、检修设施各建各的，又可能重复占用公共空间。

王林申团队做的，就是把这些生活问题转化为可以计算、可以推演的规划问题。

围绕机器人部署与设施选址，团队研究城市什么地方需要什么机器人、需要多少，以及停靠、充电、检修设施怎样形成相互配合的服务体系。其目标不是简单增加设备，而是让机器人的位置、数量和任务尽量匹配。

围绕多台机器人的协同，团队开发社区生活圈机器人群体时空轨迹仿真等平台。通俗地说，就是提前算一算：几点几分，谁去哪儿干活;两条路线会不会冲突;一台机器人完成清扫后，能不能再承担别的任务。

这就像一个社区的“调度表”。只不过，表里安排的不是人的班次，而是机器人的时间、路线和任务。

团队还把目光投向了城市空间本身。

假设几个面积相近的小区，都配置同样数量的清扫机器人，它们的工作效率就一样吗?团队的研究发现，建筑群体怎么布置、道路怎样连接、环境怎么设计，也会影响机器人的运行效率。同一台机器人，换到不同的空间环境中，表现可能并不相同。

“这意味着，机器人‘好不好用’，不能只看产品说明书，还得考虑如何与城市空间相契合。”王林申说，“这不是说城市空间为此去做出大量改造来适应机器人，而是需要考虑人与机器人共存、共治、共生乃至共创的场景，以及为承载这些场景所需要的物理空间部署和包括通感算智在内的机器人服务设施”。

真正的“友好”，不是人给机器让路

机器人进了城市，效率当然重要，却不能只替机器人打算盘。

小区里还有行动不便的老人、突然跑出的孩子，也有不希望被摄像头和智能设备打扰的居民。机器人进行工作，不能以牺牲人的安全、隐私和生活秩序为代价。

为此，团队提出用空间分类明确人机边界：有些空间可以由机器人主导，有些空间由人与机器人共享，还有一些空间应以人的隐私保护为主，限制或禁止机器人进入。

住宅套内、阳台、私家院落等区域，可以通过物理隔离、电子围栏等方式划出边界。在人机共享空间里，则应坚持行人优先，明确机器人的避让规则和安全距离。必要时，还应有紧急断电等控制措施。

“人永远是主体，人本的价值永远是最根本的价值。”王林申说。人机友好城市对机器人友好是手段，最终目的则是机器人和城市一起，为人提供更好的服务。

这条边界，也让“人机友好城市”建设与单纯追求机器人数量、运行速度区分开来。真正需要建立的，不是机器人的特权，而是人在新技术环境中的安全感与掌控感。

它不只替人跑腿，也能帮城市“体检”

王林申表示，机器人不只是被城市接纳的新成员，也是认识、治理城市的新工具。

未来，大量视觉模型将被用于机器人参与的城市治理相关工作中。例如，只要派出机器人沿街走一圈，就可以测算出人们实际能看到多少绿色植被、多少蓝色天空，以及街道空间是否通透。一些需要即时处置的场景，则更可以充分发挥机器人操作能力。可以预见，机器人在物流配送、安全巡检、环境评估、社会治理等方面的应用场景将越来越多。

从帮助机器人进入城市，到利用机器人读懂城市，王林申团队的研究逐渐形成两个方向：一边为机器人寻找合适的城市场景，一边让机器人反过来服务城市治理。

近年来，团队已形成相关学术论文、软件平台和视觉模型，发布《城市地面服务机器人空间治理白皮书》，并参与全国首个同类团体标准《人机友好型城市社区建设导则(征求意见稿)》编制。此次赴世界城市日全球主场活动布展，也是这些研究集中对外呈现的一次机会。

当然，机器人大规模进入社区仍需要技术继续成熟，也需要标准、平台和应用不断磨合。今天展示的一些内容，仍处在研发和探索之中。它的价值，不是宣布未来已经到来，而是让城市在迎接变化时，不至于毫无准备。

世界城市日讨论的是城市更新与宜居生活。更新不是大拆大建，有时，它也可以是一条更合理的机器人路线、一个不打扰居民的停靠点、一道保护隐私的电子边界。

这些细小安排最终要回答的，仍是那个最朴素的问题：技术来了，人的生活会不会更好？

一座城市是否足够聪明，不只看它拥有多少机器人，更要看机器人来了以后，人的生活是否更加方便、安全、从容。

编辑：曹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