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柴家巷走出的文坛巨擘
济南宣传  2026年07月29日

在济南市市中区,有一条写满故事的老街——普利街。时光倒转几百年,它有一个更为古老的名字:柴家巷。明代嘉靖、隆庆年间,这条因柴市而得名的普通街巷,走出了一位震动大明文坛的“宗工巨匠”——李攀龙。

李攀龙雕像

西关柴市,名士诞生

据《历城县志》精确记载“李攀龙宅,西关柴市路南”,明正德九年(1514年),李攀龙出生在这里。相传其母张氏孕时梦日入怀,王世贞《李于鳞先生传》亦载其事:“梦日入怀而生于鳞”,因名攀龙,字于鳞。

李攀龙童年颇为坎坷。父亲李宝在德王府担任典膳,喜好饮酒。李攀龙九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年仅二十八岁,二弟病残,三弟尚在襁褓,家境一下子跌入谷底。一贫如洗的张氏带着三个孩子“迁庐学宫傍”,靠织布维持生计。然而这位寒门少年骨子里透着一股傲气。他勤奋自勉,十八岁成为县学生员,后取得府学廪生资格。入县学后,他“耻为时师训诂语”,常手持古籍旁若无人地高声吟诵,被同窗称为“狂生”。他不以为意,坦然回应:“吾而不狂,谁当狂者?”这份少时的桀骜,贯穿了他的一生。

宦海浮沉,主盟文坛

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三十岁的李攀龙考中进士,先后担任刑部主事、顺德知府、陕西提学副使等职。在京城期间,他与王世贞、谢榛、宗臣等人结交立盟,倡导“文必先秦两汉,诗必汉魏盛唐”的文学复古运动,成为继“前七子”之后影响深远的“后七子”流派。李攀龙被推为领袖,主盟文坛二十余年,被尊为“宗工巨匠”。王世贞以“古惟子美,今或于鳞”评价他,认为其文学成就可以与杜甫比肩。他与王世贞并称“王李”,影响一直延续到清初,百余年不衰。

李攀龙的文学成就,不仅体现在他倡导的理论主张上,更落实在具体的创作与编选之中。他留下的《沧溟集》三十卷,明清两代刊刻本众多,清乾隆年间被收入《四库全书》,可见其在官方与学界所受的重视。而他编选的《唐诗选》,更是成为明清两代学塾通用的启蒙读本,无数读书人正是通过这本书,第一次领略到唐诗的壮阔与精妙。

然而仕途并非坦途。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李攀龙擢陕西提学副使,同乡殷学任陕西巡抚,竟以下行公文命令他代撰祭文等应酬文章。李攀龙断然拒绝:“文章是可以用檄文来命令的吗?”殷学不肯罢休,李攀龙索性直言:“你以为我很看重这个官位吗?”恰逢关中地震,他本就体弱多病,又牵挂独自在家的年迈母亲,于是借病辞官,拂袖而去。这一去,他为自己赢得了一段长达十年的自由时光。

白雪高楼,隐居十年

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四十四岁的李攀龙回到济南,白雪楼成为了他会友、读书和藏书的地方,先后有三处。

第一座,是他归济次年于鲍山附近所筑,并将这座用于隐居、著书的楼取名为“白雪”。“白雪”典出宋玉的“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以此命名,既表明他对自己诗文品格的自信,也透露出他不愿随波逐流的孤高心志。

第二座是他晚年在大明湖南岸、百花洲以北碧霞宫附近修建的读书楼。这座“湖上白雪楼”四面环水,出入只能靠小舟往来。达官显贵慕名而来,他差人递出一句“主人不在”便将人打发回去;若是文朋诗友来访,则先请对方出示诗文,认可之后才以小舟相迎。这份看似不近人情的清高,背后其实是一位文人对自己文学原则的坚守。

李攀龙去世四十余年后,百花洲畔的那座白雪楼已经凋敝不堪。到了明朝万历年间,山东右布政使叶梦熊因敬仰李攀龙,出资在趵突泉畔建了第三座白雪楼,以此来寄托对先贤的追念之情。清代初年楼宇损毁,顺治年间官员张缙彦再度复建,人称“泺源白雪楼”。上世纪60年代旧楼拆除,现存趵突泉内的白雪楼是1996年由市政府出资,在泺源白雪楼的遗址上重建的,为带戏台式二层仿古建筑,登楼可俯瞰周围泉水竞流,远眺公园秀色。

存于趵突泉公园内的石刻《重修白雪楼记》

隐居十年间,李攀龙杜门谢客,悠游于济南的湖山之间,足迹遍及城内的山泉湖河。这段时间是他诗文创作的高峰期,如今流传下来的作品,大半写于隐居期间。他的《白雪楼诗集》刻于嘉靖癸亥年(1563年),收诗十卷。济南的山水给了他丰沛的创作灵感,也滋养了他那份不媚权贵、不随时俗的傲骨。

白雪楼

终老故里,魂归柴市

隆庆元年(1567年),五十三岁的李攀龙被重新起用,出任河南按察使。在河南任职期间,他与当地士大夫相处融洽,政声不错。然而隆庆三年(1569年),老母亲病故,他扶柩归里奔丧。李攀龙本就体弱多病,加之母亲过世后哀痛过度,一病不起,于隆庆四年(1570年)八月十九日,在西关柴市的祖宅中与世长辞,终年五十七岁。

李攀龙一生为政清廉,公正无私。他去世后,家中迅速陷入困顿,他的妻儿及后人仍住在柴家巷,以卖饼为生,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明末诗人王象春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造访时,七十多岁的蔡姬已“颓然老丑”,他含泪写下:“白雪高埋一代文,蔡姬典尽旧罗裙”。史书记载,他身后“五畝之宅,已非文靖之舊;子嗣凋零,仅遗孽孙,僦居穷巷,托迹浮萍”。一位曾主盟文坛的“宗工巨匠”,身后竟萧条至此,令人扼腕叹息的同时,也让一代文宗的风骨愈发清晰可辨。

李攀龙是继李清照、辛弃疾之后,济南诗坛诞生的又一位“宗工巨匠”。他主盟文坛二十余年,倡导文学复古,推动“济南诗派”走向光大。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今天市中区普利街一带那条名为“柴家巷”的老街上。如今柴家巷虽已更名,故宅亦难寻旧迹,但李攀龙留下的风雅与傲骨,依然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编辑:柏凌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