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晚，央视《焦点访谈》播出了一期题为《巨额投资造出“数字盆景”》的报道，将云南曲靖的政务数字化项目推至聚光灯下。报道披露，当地为打造政务App“曲靖通”及配套的“城市大脑”项目，市级财政投入资金2970万元，地方国企先后出资1700万元，累计投入高达4670万元。然而，截至2025年年底，这款App的日活跃用户只有60人左右。今年3月，为节约财政资金，“曲靖通”在各大手机应用商店全面下架，永久终止全部服务。

曲靖市常住人口有550多万人，而这款官方政务App的日活却只有区区60人，两相对比，反差如此悬殊，着实令人尴尬；再对照4670万元的巨额投入，更让人惋惜不已。这般大手笔的“数字工程”，最终只换来了一个“数字盆景”，甚至不得不草草收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值得复盘与思考。

首先，出发点恐怕就有偏差。报道中，在谈及建设“城市大脑”的初衷时，曲靖市委常委、副市长吴以华坦言：“当时看到杭州的‘城市大脑’对整个城市的治理带来很大的效果，大家都看到了它的好，但没看到我们自身能力的差距。自己没能力的时候，我们相信外部可能有能力，在这个上面我觉得有薄弱环节，就是科学决策问题。”

这番话说得很诚恳，也道出了问题的根源。杭州“城市大脑”的成功，并不代表曲靖可以简单复制，更不意味着曲靖本地确实存在同样的现实需求。这种忽视自身条件、盲目照抄照搬的做法，使得项目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正确的方向。方向偏了，后续的迭代与优化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其次，项目的必要性和实用性同样经不起推敲。据了解，“曲靖通”App内置的70多个应用中，只有6个为自建功能，其余都是使用其他应用程序的链接，其中有不少还是来自云南省的“一部手机办事通”。这款省级应用在曲靖市的实名注册用户数约190万，累计办件量约2154万件。

上述数据足以证明，省级应用在当地已经有了深厚的用户基础和广泛的使用习惯。在这样的背景下，曲靖市仍要“另起炉灶”自建一款App，不仅未能填补服务空白，反倒与省级平台功能重叠；更令人费解的是，即便自建完成，最终仍需跳转回省级应用办理核心业务。如此重复建设，既非必要，也无实效，纯粹是“画蛇添足”，徒增财政负担。

与此同时，当地把项目交给外来企业后，企业拿出了一个大而全的“城市大脑方案”。实际上，关于“城市大脑”到底怎么建设，地方政府并不清楚，双方合同中的服务内容方面只是笼统地写着“运营管理、数据治理、系统运维服务”等简单的要求。这种“先开工后画图”的做法，最终只能让巨额投入付诸东流，换来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数字盆景”。

在项目验收环节还存在形式主义问题。记者发现，验收专家所从事的行业五花八门，有的来自市强制戒毒所，有的来自区人民法院，还有的来自农业学校、医院。验收的方式主要是对照方案里的建设内容，看看建了没有；只要建了，专家验收就通过。说到底，这样的验收实际上就是走个过场，缺乏对项目实效的有效评判，与“真验实收”相去甚远。

综上分析，纵观整个项目，从立项到建设再到验收，不少环节都能让人挑出问题。尽管数字建设本身没有问题，探索过程中的试错也在所难免，但在目标不明、需求不清、论证不足的情况下，就稀里糊涂地投入了数千万元的财政资金，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实在让人没办法接受。

今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政务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规范化管理办法》，明确要求新建、改建政务应用程序，应纳入信息化项目审批范围，开展立项审核，避免同质化政务应用程序建设和运营。政策的目标很清楚，就是要给各地的数字化建设热潮降降温，做决策之前少些冲动、多些三思，少些盲目攀比、多些量力而行。

这起案例，值得当地更进一步总结和反思，也值得各地引以为戒。再炫酷的“数字大脑”，若是脱离实际、远离用户，终究只能是摆设。期待各地在数字化建设的路上，多问几个“为什么”和“为了谁”，让每一分财政投入都落地有声，赢得群众的认可，经受住时间的考验。

编辑：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