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刘素素 曹晓旭  

据央视新闻报道，美国“元”公司（Meta）因涉嫌针对青少年设计成瘾性产品，遭到美国多州的联合诉讼。当地时间8月18日，该案件在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的一家联邦法院进行开庭陈述。多位州检察长指控“元”公司设计了一款对年轻用户构成危险的产品，并声称其明知其危险性却对此撒谎。

这场审判可能是“元”公司（旗下拥有Facebook、Instagram和WhatsApp）迄今为止在青少年安全和成瘾问题上最具影响力的法律诉讼。如果败诉，可能会从根本上改变该公司社交媒体平台的运营方式。

2022年11月9日，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门洛帕克的“元”公司总部，一辆汽车驶过该公司标志。新华社/路透

29州联手追责、前员工指控，但“元”公司不承认

目前，美国有29个州加入了联合诉讼，他们指控“元”公司设计的Facebook和Instagram旨在吸引年轻用户，加剧他们的焦虑、抑郁甚至自杀倾向，并误导消费者，让他们对平台的安全性产生错误的认知。

当日，开庭陈述结束后，各州传唤了第一位证人：前Facebook工程总监、后成为举报人的阿图罗·贝哈尔。他声称，“元”公司优先考虑的是快速推出新产品，而非安全。贝哈尔作证说，尽管他曾参与“元”公司的安全工作，但仍然难以阻止十几岁的女儿在Instagram上接触到不适宜的内容和陌生人的骚扰信息。

“元”公司的律师保罗·施密特则在开庭陈述中辩称，各州的指控歪曲了该公司的平台和政策，且缺乏证据支持。此案未能证明“元”公司的平台造成了任何实际损害，社交媒体成瘾并不存在。相反，“元”公司致力于确保用户在其平台上长期获得良好的体验，并加强了平台上的安全措施，例如通知控制、家长控制和青少年内容政策。

加州律师梅根·奥尼尔则反驳了“元”公司律师的陈述。奥尼尔表示，“元”公司一项内部研究指出，年轻人和Instagram之间存在“成瘾”现象。在奥尼尔向陪审团指出的另一起案件中，“元”公司意识到了社交平台潜在的负面影响，但仍不遗余力地“向公众保证其平台对儿童是安全的”。

此前“元”公司还辩称，各州依据《儿童在线隐私保护法》提出的诉讼需要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知晓其平台上存在大量未满13岁用户的账户，但并未将其移除。该公司还表示，所有社交媒体公司都面临着识别未成年用户的难题。

这张视频截图显示的是2021年10月28日，美国脸书公司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在线上举办的脸书大会上讲话。新华社/路透

“元”公司若败诉将面临巨额罚金，平台机制或将改变

据央视新闻，此案理论上的最高罚款金额可能高达1.4万亿美元，接近“元”公司的总市值。不过，在上周的一次听证会上，一名检方律师表示，他们主张的罚金约为2000亿美元，或与“元”公司三年的税后利润相当。

此诉讼案件将由“元”公司高管出庭作证，包括马克·扎克伯格、Instagram负责人亚当·莫塞里和“元”公司全球安全主管安提戈涅·戴维斯。各州预计还将传唤其他已成为举报人的“元”公司前员工以及研究社交媒体对青少年心理健康影响的研究人员。据报道，各州不打算传唤任何青少年出庭作证。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地区法官伊冯娜·冈萨雷斯·罗杰斯将考虑八人陪审团的决定做出最终裁决，罗杰斯经手过多起科技行业高难度热点案件，包括马斯克起诉OpenAI及其创始人、EpicGames诉苹果应用商店垄断案。从业近二十年来，她素来以判决犀利干脆著称。

如果罗杰斯认定“元”公司负有责任，她可以处以其民事罚款，并责令其做出改变。加利福尼亚州、科罗拉多州、肯塔基州和新泽西州则希望“元”公司对Facebook和Instagram进行彻底改革，包括取消点赞和自动播放功能，为年轻用户设置时间限制，并强制执行限制措施，使13岁以下儿童无法上网。

2023年10月24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总检察长罗布·邦塔在美国旧金山就指控“元”公司社交平台伤害少年儿童出席新闻发布会。新华社/美联

深陷数千起诉讼，科技巨头面临“烟草巨头”时刻

“元”公司和其他社交媒体公司正面临数千起相关诉讼，该公司此前还报告了罕见的利润下滑。今年3月，洛杉矶陪审团裁定“元”公司和谷歌向一名20岁女子支付600万美元赔偿金，该女子称自己从小就沉迷于Instagram和YouTube；8月初，新墨西哥州一名法官下令“元”公司支付5.67亿美元用于解决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此前该州总检察长称“元”公司构成“公共妨害”；因浏览有害网络内容，英国网络安全倡导者伊恩·罗素的女儿莫莉于2017年自杀，年仅14岁。罗素表示，现在已经到了公众与社交媒体关系的重要“转折点”。

“元”公司和其他社交媒体巨头一再声称不存在社交媒体成瘾，并表示已投入巨资开发保护平台青少年用户的功能。例如，他们提到了家长控制工具、青少年默认隐私保护以及提醒用户休息时间等功能。批评人士则认为，这些措施不足以有效保护青少年用户的网络安全。

据央视新闻，有行业内的专家将此次诉讼和上世纪90年代多家烟草公司遭到的诉讼进行类比，称这是社交媒体巨头遭遇的“烟草巨头时刻”。上世纪90年代，美国多家烟草公司因在产品安全性和潜在危害等方面误导公众，被多州起诉，并最终支付巨额款项，这些烟草公司的影响力随后急剧下降。

这是2021年10月28日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门洛帕克的“元”公司总部拍摄的“元”公司标识。新华社/美联

无论是“上瘾”还是“问题性使用”，社媒都“有害”

社交媒体是否会让人上瘾，是针对Meta、TikTok、YouTube和Snap等公司提起的数千起诉讼的核心问题。在8月18日的庭审开始之际，社交媒体受害者的倡导者和家长们聚集在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市的联邦法院外，他们认为这是多年来公众为保护儿童上网安全，向社交媒体公司施压的结果。

有专家表示，要从科学角度证明社交媒体会让人上瘾是困难的，尤其是该领域正在逐渐摒弃“成瘾”一词，而更多地使用“问题性使用”或“使用障碍”等术语。美国儿科学会也建议在谈到社交媒体时使用“问题性使用”一词，原因是，社交媒体会带来危害，但也能带来信息共享和联系等好处。

尽管不愿使用“成瘾”一词，但许多科学机构和组织仍然承认社交媒体可能有害，尤其是对大脑仍在发育的未成年人而言。过去几年的研究表明，点赞数等互动指标可能会导致青少年产生被拒绝感和抑郁情绪。“元”公司的研究也表明，社交媒体会驱动“社会比较”，即通过与他人的形象进行比较来衡量自身价值的心理行为，Instagram等平台引发的这种社会比较也被指与“孤独感加剧、身体形象恶化以及负面情绪或情感”有关。

社交媒体信息流、自动播放及基于互动的算法会优化内容，让用户欲罢不能。除此之外，平台上存在着大量虚假新闻，还有可能诱发网络欺凌和精神焦虑。但无论是否令人上瘾，社媒平台都能从吸引用户注意力中获取丰厚收益。

2025年12月8日，在澳大利亚布里斯班，人们在户外使用手机。新华社/路透

从社媒禁令到联合诉讼，怎么保护青少年最有效？

据此前报道，多国已经密集出台立法与监管举措，不断收紧未成年人社交媒体使用权限。2025年年底，澳大利亚针对16岁以下人群的社交媒体禁令正式落地；2026年，印尼正式实施针对16岁以下人群的“社媒禁令”；英国继社媒禁令后又宣布将对16岁至17岁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实施“宵禁”……除此之外，全球多国也正推进专项立法，形成区域性治理共识。

但社媒禁令也招致了很多反对的声音，不少人认为，此举既违背数字时代发展规律，也不符合未成年人成长需求，“一禁了之”不可取。部分青少年也担忧禁令可能影响社交、学习协作及他们在公共讨论中的参与度。此外，禁令是否有效也被打上问号：一些没有被纳入禁令范围的平台下载量有所提升，部分孩子转向了监管更弱的平台或不受监管的网络空间。他们还迅速找到了“破解技巧”，声称“反正我们总会找到新方法，禁令没什么意义”。

那么，美国多州起诉“元”公司，并要求平台取消点赞、自动播放等成瘾性功能，为儿童增设使用时长限制等诉求能否落地？相较于社媒禁令，这类产品层面的调整，又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青少年摆脱网络沉迷？答案，或将在10月初的判决中逐步揭晓。

编辑：周全  校对：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