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钱欢青
10月8日,2026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加拿大诗人安妮·卡森,以表彰她“以大胆而富有创造力的作品,在与古典传统的俏皮对话中,为当代文学创造了新的形式”。
就在奖项公布的前一天晚上,宋明炜就“强烈预感到安妮·卡森会得奖”。宋明炜是美国韦尔斯利学院东亚系讲席教授、系主任,著有《未来有无限想象》《中国科幻新浪潮》YoungChina(《少年中国》)等多部中英文著作。对于安妮·卡森获诺贝尔文学奖,宋明炜有着深切的关注和见解。

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是众望所归
新黄河:您在诺贝尔文学奖颁奖的前一天发朋友圈说“私人愿望是诺奖今年给一位诗人,阿多尼斯、安妮·卡森,他们两位中任何一位获得都是给诺奖增光。”而且“强烈预感到安妮·卡森会得奖”。您为什么会预感到安妮·卡森会得奖?
宋明炜:我看最近这几年诺奖的获奖情况,认为21世纪以来诺贝尔文学奖给诗人相对比较少。而且在最近这五六年中,都给了小说奖、戏剧奖,今年安妮·卡森获奖的呼声蛮高的,而且她是一位女作家、女诗人,这几年诺奖也在努力矫正之前在性别上对男性作家的过度倾斜,所以我觉得她获奖的希望应该是很大的。其实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有这样的预测,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不是像此前古尔纳这样令人吃惊的“黑马”,而是众望所归。

简单,又很深邃,与当代生活的复杂性息息相关
新黄河:2024年安妮·卡森曾到您任教的韦尔斯利学院访问并演讲,在您印象里,她是一位什么样的作家?和安妮·卡森一样,您既是学者也是诗人,从您的角度出发,您对她的作品有什么样的评价?
宋明炜:是在2024年9月份的时候,安妮·卡森曾经到过韦尔斯利学院,她当时是来作了两场讲座,其实是古典系的一位教授,也是我的一位同事Dougherty教授,他邀请卡森来访问的。在美国,作家访问一个学校是蛮正常的事情,当然她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之后,请不请得动就不好说了。但当时请她来,并没有说是很特殊的一个情形。
她的演讲,包括她与大家的交流,给人的感觉,她其实是古典学者的那样一种气质。我觉得她的诗很多都有着与古典文学息息相关的一种气质。她本人是一个很有幽默感的人,一位非常可爱的资深的年长的学者和诗人。而且她非常睿智,说话不多,但一说就非常锋利,言谈举止都体现出一种力度。
新黄河:安妮·卡森是一位古典学教授,也是一位诗人,她的作品也常被人认为在文体上“难以归类”,您觉得她获得诺奖体现了当代文学一种怎样的面向或趋势?
宋明炜:我觉得可以把格吕克和安妮·卡森放在一起来说,她们是近年来获奖的两位主要用英语写作的女性诗人。你可以看到,现在获奖的诗人作品,可能没有那种像20世纪T·S·艾略特、聂鲁达身上的,高度的现代主义倾向,我觉得她们的诗是非常具有当代性的。这种当代性看上去很简单,很好懂,但是又很深邃,与当代生活的复杂性息息相关。
诺奖的倾向我觉得是没法说的,如果大家知道诺奖倾向,就不会有什么博彩业了。我觉得诺奖本身的倾向应该是多样化的,而且时常是出人意料的,虽然有时候诺奖结果会让大家觉得大跌眼镜或者是不买账,但我想这次安妮·卡森获奖应该基本上是大家都认可的。
相信诺奖应该会再给亚洲作家,再给中国作家
新黄河:安妮·卡森是您见过的第六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除了安妮·卡森,还有哪几位给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宋明炜:就说说其中两位吧。一位是爱尔兰诗人希尼,我见到他是在他得奖以后,那是在纽约的一个活动中,我听到了他本人朗读自己的诗歌,那时我也很年轻,还是一个20多岁的学生,非常受震撼,而且觉得诗人是过着那样一种纯粹的生活。这是希尼给我的感受,诗人不是靠讲话来获得听众的,诗人是靠诗的声音获得读者的。
帕慕克曾经来过哈佛大学,(我)也是听他的演讲。我觉得帕慕克也非常具有一种教授的气质,是一个非常渊博的作家。如果不说他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我们可能会把他当成一位大学里面的教授。某种程度上来讲,21世纪获得诺奖的作家,跟海明威那一代过着一种狂野生活的作家不太一样。就像帕慕克,他不是那种在野地里生长起来的作家,而是相对而言,与我们这样一种可能更庸常、更凡俗的生活更接近的,又同时对无论西方文明还是东方文明都有着一种自觉的承担、继承以及转化力量的作家。
新黄河:今年诺奖赔率榜有残雪和村上春树,好像每年赔率榜都有他们两位。您觉得亚洲或中国作家是否有机会再得诺奖?
宋明炜:村上春树曾经在我们学校做过特聘教授,当时安排的时间是一年,他只来了半年。我觉得村上春树获得诺奖的希望不一定很大,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有一些作家会突然间变成了与诺奖擦肩而过,或者说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和诺奖不在一个轨道上的作家了。也许有一天村上春树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但总的来讲,感觉他应该不是瑞典学院会特意青睐的那种类型的作家。
也许村上春树已经太红了。当然这样的说法都是没有意义的,鲍勃·迪伦是一位那么流行的歌手,他也会获得诺奖啊,所以这种预测没有意义。至于是不是亚洲作家会获得诺奖,我觉得韩江获得诺奖之后,我相信亚洲作家会引起更多的重视,而且现在有一些迹象表明,诺奖其实也开始越来越向一些以前获奖较少的地区倾斜。
我相信诺奖应该会再给亚洲作家,我也相信会再给中国作家,至于是什么时候,真的很难讲,至于是谁,更是我觉得没办法去猜的。至于赔率,诺奖不是按照赔率来颁发的,博彩业的这个赔率永远不可能作为预测获得诺奖的一个标准。
编辑:柏凌君 校对:杨荷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