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南博一

　　随着美伊博弈持续，霍尔木兹海峡有望重新开放。时隔近3个月，波斯湾内的航运活动也显示出少许恢复迹象，一些油轮和液化天然气船终于启航驶离霍尔木兹海峡。

　　据新华社24日援引美国《华盛顿邮报》报道，美国和伊朗已就一份谅解备忘录框架达成一致，一旦签署，将在30天内全面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另据新华社援引卡塔尔半岛电视台25日报道，有伊朗官员表示，霍尔木兹海峡将分阶段开放。

　　当地时间25日，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确认，美伊双方正就起草一份初步框架文件进行谈判，但他将这些讨论描述为纯粹的技术性起草工作，而非即将达成协议的谈判。鲁比奥透露，当前双方就其中的措辞细节反复推敲，解决这一问题可能还需要几天时间。

　　就在鲁比奥发言前的几个小时里，伊朗南部的班德尔阿巴斯市和在波斯湾附近的西里克和贾斯克等地都有爆炸声传出。随后，美国中央司令部证实，美军对伊朗南部的导弹发射阵地和试图布设水雷的船只进行了“自卫性”打击。美军高级官员称，打击的目的并非要打破停火状态。

　　在美伊和谈可能达成的乐观情绪推动下，25日布伦特原油暴跌7%。不过，分析指出，受制于通航次序与管理、水雷威胁、船只维护以及安全信任等重重现实障碍，这条重要的能源通道想要真正恢复正常，仍需数周甚至数月时间，也意味着全球高企的能源价格在短期内难以迅速回落。

　　通航次序与管理问题

　　在霍尔木兹通航受阻近三个月期间，约有1500艘船只被困在波斯湾。一旦海峡重新开放，航运公司将面临复杂的协调问题。

　　全球最大航运组织波罗的海国际航运工会（BIMCO）安全与安保负责人雅各布·拉森告诉《纽约时报》，鉴于霍尔木兹海峡最窄处仅21公里，无法容纳所有船只同时驶出，必须明确船舶通行的优先顺序，并可能需要实施限速，以防在浅水区发生碰撞或搁浅。

　　“我们需要知道走哪条路线，还得了解要与哪些部门配合、需要取得什么样的许可之类的。”拉森说。

　　伊朗法尔斯通讯社24日报道称，根据最新交换的文本，即便达成协议，霍尔木兹海峡也将继续由伊朗“管理”。尽管伊朗同意将允许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数量恢复到战前水平，但并不意味海峡将恢复到战前“自由通行”状态。报道强调，霍尔木兹海峡的管理、航线规划、船舶通行时间和方式以及许可权仍将由伊朗全权掌握。

　　与此同时，伊朗也正通过建立一套复杂的审查和收费机制，将其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事实控制”逐步制度化。

　　5月18日，伊朗成立“波斯湾海峡管理局（PGSA）”。该机构称，所有通过海峡的过境船只“都需要与波斯湾海峡管理局协调并获得其授权”。

　　路透社调查发现，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管理机制包含一个新的分级体系：优先放行与盟友有关联的船只；其次是印度、巴基斯坦等关系相对密切国家的船只；最后是达成政府间协议的船只。所有通行都必须经过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严格审查，以确定船只是否与美国或以色列有关联，审查过程可能还涉及现场检查。

　　两位欧洲航运业消息人士称，一些未纳入政府间协议的船只正在向伊朗当局支付15万美元以上的费用，以确保安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两位伊朗高级官员告诉路透社，船只有时会被收取安保费和导航费，费用根据货物种类而定。其中一人表示，“并非所有国家都需要支付这些费用”。

　　水雷威胁能否消除

　　海峡内的水雷也是船只通行的安全隐患。英国军方官员透露，伊朗布设的某些水雷沉在海底，通过向海面释放冲击波来破坏船体，破坏力巨大。国际能源署（IEA）本月的报告指出，美、英、法、德等国海军需要数周时间才能部署并完成扫雷工作。只要水雷威胁存在，高昂的战争航运保险费就无法降下来。

　　据美国阿克西奥斯新闻网站报道，美国和伊朗达成的协议中包括一份有效期为60天的谅解备忘录。在有效期内，霍尔木兹海峡将“免费开放”，伊朗同意清理其在海峡布设的水雷，保证船舶自由通航。

　　另据新华社报道，美国福克斯新闻频道25日援引美军高级官员的话报道称，当天有两艘伊朗船只被发现在霍尔木兹海峡试图布雷，美军对其进行打击并成功摧毁，同时还对位于阿巴斯港的伊朗防空导弹发射基地实施打击。

　　长期滞留的“硬件维护”

　　由于船只在霍尔木兹海峡水域内长期保持静止状态，大量海洋生物、藤壶、藻类会附着在船体，阻碍船只通行。自霍尔木兹海峡处于事实关闭以来，全球第五大集装箱航运公司赫伯罗特仅有一艘船只驶出受限水域。该公司首席执行官罗尔夫·詹森近日表示，这艘船只不仅需要大量清洗，而且由于船体受污，“能达到的最高航速已远低于正常水平。”

　　挪威汽车运输船运营商华轮威尔森（Wallenius Wilhelmsen）的CEO拉塞·克里斯托弗森表示，即使一切进展顺利，整个地区的航运想要恢复正常也至少需要30到45天。

　　航运数据分析公司凯普勒（Kpler）的风险与合规分析师迪米特里斯·安帕齐迪斯则认为，即使能够建立让船舶有序通行的程序，在三到四周内，也只能恢复到正常交通量的40%-50%。

　　航运公司的隐忧

　　即使海峡理论上开放，航运公司是否愿意让船只再次驶入该地区，取决于其对安全环境的评估。

　　在2023年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不久，也门胡塞武装对红海及苏伊士运河的商船进行袭击。虽然自2025年10月加沙地带达成停火协议以来，胡塞武装暂停袭击国际商船，但随着伊朗战事的爆发，该组织威胁升级冲突、恢复在红海的袭击。

　　“仅仅因为担心再次遭袭，我们就不敢（在红海那里）进行运输贸易。”克里斯托弗森表示。

　　“航运市场面临的关键问题是下一步会是什么？有序重启、护送通行系统、限制通行，还是真正恢复正常运营？”安帕齐迪斯认为最有可能的结果是船舶能够通过海峡，但会受到一些限制，战争风险保险成本更高，等待时间也会更长。

　　海事人工智能与数据分析公司温沃德（Windward）的首席执行官阿米·丹尼尔则指出，美伊对协议的说法存在分歧，且“不清楚这项协议何时才能真正签署生效”。

　　本期编辑 邹姗

作者：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