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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的斯亚贝巴的直播间里,埃塞俄比亚主播念出的直播带货话术,都来自几千公里外—厦门一座机房里的国产大模型。
电力没出中国电网,算力没有离开中国的机房,但它们的价值完成了一次跨境交付。今年8月,福建移动携手云知声完成福建省首单合规词元出海业务,上线一周,词元调用量突破百亿。
词元出海卖的是什么?中国词元为什么便宜?决定词元出海能走多远的是什么?围绕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多位全国政协委员。

词元出海,卖的是什么?
从“老三样”到“新三样”,再到人工智能、机器人、创新药,中国出海的产品一直在变,但卖的都是看得见的东西。
“词元出海不一样—不走集装箱,走网络;卖的也不是产品,而是能力。”全国政协委员、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权忠光说,海外用户无需获取模型、软件本身,只需按需调用境内大模型的推理能力,按实际词元消耗量付费,获得的是智能处理的服务结果而非产品本身。这是依托“来数加工”试点形成的规模化产业实践,也是我国数字服务贸易和跨境交付智能服务的新业态。
2018年,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研究员张云泉提出“算力经济”概念,判断算力会像电力一样从技术工具变成基础生产要素,而要让算力像电一样按度卖,关键得有一个像“千瓦时”那样的统一计量单元。2026年,Token被定名为词元,赋予其“可计量、可定价、可交易”属性。
张云泉打了一个比方,“大模型就像墙上的插座,你只需把插头插进去,用多少电付多少钱。”但词元跟电的本质区别在于,电是发电厂发出来的,词元是芯片通过把电力转换成算力再用大模型推理出来的。每生成一个词元,背后都是电力和算力消耗,算法越好,同样的活儿用电更少。词元出海,便是将这个逻辑搬到了海外,用户连上中国机房的模型,让它干活,干完按生成的词元数量结账。
“因此,词元出海既不是卖电,也不是卖芯片,而是把电力与算力封装为智能服务输出全球。其核心在于电力不出境、算力不出国,而价值流向全球。”张云泉进一步阐释,词元经济不是算力经济之外的新事物,而是算力经济走到价值结算环节时呈现的形态。
“词元出海输出的不只是一个计量单位,而是我国完整数字基建、成熟人工智能技术体系和高性价比数字化服务的综合竞争力。”全国政协委员、奇安信集团董事长齐向东认为,词元出海是数字服务贸易的全新增长极,要做好安全护航,让它走得更稳更远。
中国词元,为啥便宜?
国产词元贵不贵,先看账单。2026年2月,某全球AI聚合平台排名显示,中国模型词元周调用量首次超过美国模型。国产旗舰模型的词元定价只有Open AI、Anthropic等旗舰模型的10%至30%,且性能差距不断缩小。

△近日,2026中国国际大数据产业博览会举办专业展览,观众在中国电信展位观看词元科普视频。新华社记者 李旭伦 摄
为何便宜?张云泉从三个层面解释:
第一个原因是电便宜。电力是算力经济的底座,大模型干活的每一秒钟都在“烧”电。电力是数据中心最大的经常性支出,据国际数据公司测算,占服务商型数据中心总支出的六成,但中国的电恰恰便宜。“这并非偶然,是国家长期战略布局积累的成果,依托西部优质能源资源底子,叠加‘东数西算’工程有力推动,逐步形成了这一优势。”
第二个原因是“拼单”。以前各地的算力中心各干各的,有的忙有的闲,闲着的机器也在耗电,成本摊不薄。“东数西算”工程正在把八大枢纽、十大集群连成一张“拼车网”—车有了(算力集群),路在修(骨干网络),但拼单算法(智能调度平台)和乘客(真实算力需求)还需要时间磨合。“其实算力调度等价于算力交易。”他判断,随着调度平台成熟和需求侧适配,这张网跑顺之后,词元的成本还会下降。
第三个原因是算法本身变省了。以前想让模型变聪明,办法简单粗暴,靠堆更多、更好的芯片。现在国产大模型走的是另一条路,用更巧的算法做同样的事,不需要那么多高端芯片也能跑出好结果。
这样的低价,是健康的竞争力,还是赔本抢市场的内卷?权忠光认为,判断低价是不是内卷,关键看成本账清不清。从资产评估视角看,词元本身不是独立资产,不满足资产确认的三大要件,实务中评估的是底层智能服务的产出能力。既然估的是服务能力,那词元价格合不合理,就得看报价有没有脱离真实成本基准。
权忠光分析,如果低价背后是绿电成本优势、算力集群规模效应与模型技术优化效率这些可计量、可核验的投入带来的成本下降,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效率红利,属于正常竞争;如果靠地方按投资额高比例补贴、算力租到亏损价、应用层烧钱换调用量,让报价脱离真实成本基准,则是要警惕的“内卷式竞争”走进数字世界。
词元出海,最终拼什么?
“词元出海,最终较量不在价格上,在标准文本里。”张云泉解释说,跨境口径如果不统一,会有三层风险—海外买方看不懂技术口径,只能比单价,加剧低价竞争;服务中断的责任认定缺乏依据,跨境仲裁找不到公认基准;出口统计口径缺失,贸易谈判缺少数据支撑。
基于此,张云泉建议国内需先把账算清,制定以“元/百万Token”为基础的智能算力计价标准,建立算力服务质量分级标准,建设全国统一算力交易市场。“对外报价有了公认基准,才谈得上议价。”
权忠光则表示,应加快建立涵盖词元计量、服务定价、质量评估的统一计价标准体系,推动词元交易从双边谈判走向标准化、可交易的市场化轨道;按响应时延、准确率、合规等级、场景适配能力划分服务层级,配套差异化定价指引,从源头规避同质化低价竞争。
针对词元出海业务,他提出应建立词元出海价格监测与数据安全协同监管机制,健全行业自律体系,对低于成本的非理性倾销行为进行引导约束;完善“来数加工”试点的合规准入标准,落实数据出境安全管理要求,推动竞争重心从价格维度向质量、价值、服务维度转移;依托我国“来数加工”先行试点优势与全球最大算力供给规模,借鉴大宗商品定价机制,探索构建人民币计价的词元服务价格指数,培育国际定价基准,推动我国从价格跟随者转变为价格制定者。
守好安全底线,才能行稳致远
词元出海行稳致远,安全是必须跨过的关口。
“网络和数据安全是企业创造价值的底线要求。守不住安全底线,会葬送企业出海的生命线。”齐向东介绍,词元交易、AI服务线上计费将数据、权限与资金链路深度绑定,不法分子可通过漏洞利用、终端劫持、提示词注入等方式窃取词元,进而非法访问敏感数据、越权调用AI服务、盗刷额度或实施诈骗。
网络攻击随时可能发生,传统安全防护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中小企业如何承受安全成本?“数字员工是最优解。”齐向东表示,平时少量数字员工巡检值守,攻击来了加算力—小毛贼加1个、攻击团伙加10个、大兵团加1000个,可按需无限扩充。
齐向东建议,政企大模型应建立适配的纵深防御体系,防内部泄漏也防外部渗透,用AI驱动安全运营,让系统自己研判、自己处置。
除了技术层面的防护,出海还将面临内容合规挑战。
“针对目标国法律法规和文化禁忌建立合规规则库,AI大模型生成内容必须经过前置审核,避免‘裸奔式’出海。”齐向东表示,企业必须深入了解目标国的法律法规和文化环境,将合规要求嵌入大模型服务的全流程。输入端对境外用户的提示词做安全检测,防止恶意注入;输出端建立内容审核机制,通用内容靠AI自动过滤,高风险内容和新场景开展人工复核,本地化团队要参与把关。
在行业监管方面,齐向东认为,应加快完善顶层法规,按词元承载信息敏感程度、应用领域划分高中低风险,设置差异化治理措施;由行业协会或联盟汇聚头部安全企业、法律与政策专家,研究我国安全规则与目标市场要求的对接路径,降低中小企业出海试错成本;加快建设“人工智能﹢”产品的安全中试基地,为中小企业提供安全威胁评估、系统设计和开发支持。
“安全和创新并非对立,而是一体两翼,没有安全的创新走不远,更走不稳。”在齐向东看来,词元出海是数字服务贸易的全新增长极,监管的目标不是限制发展,而是让它走得更稳更远。
记者:谢阿愁
实习生:崔添祎
文字编辑:杨智嘉
新媒体编辑:洪琳
新媒体审核:杨岚


作者:人民政协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