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钱欢青  

南京沦陷的黑暗里，一个无言的纸娃娃，一个奔波的德国“老裁缝”，一群守护者，为二十多万难民撑起希望的微光；和平年代的回望中，从日记里读懂勇气，从守护中看见善意，跨越国界的微光，穿透岁月仍明亮。

作家叶莹的小说《纸娃娃》近日出版。小说以南京大屠杀为史实背景、融入国际救援内容，以青少年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方式讲述历史。小说内外，南京的血色记忆与柏林的历史忏悔相遇，百折不挠的华夏民族精神与跨越国界的人道主义情怀交织，引发孩子们对战争、勇敢、诚信等的思考。

创作灵感，源于历史与现实的交织

叶莹旅居德国多年，而《纸娃娃》反映的正是南京大屠杀期间来自德国的施耐德先生与中国小男孩田天的一段温情故事。叶莹说，这部作品的创作灵感，“正是源于历史与现实的交织”，“我的德国公公作为二战德国兵曾沦为战俘，他的哥哥在战争中丧生，战后东、西德分裂让我的公公、婆婆与亲人分隔两地，这样的悲剧，让他们在余生都发出‘要和平啊要和平，我们老百姓只要和平！’的疾呼。2015年欧洲华侨发起一个‘单骑送铁证，万众倡和平’的纪念反法西斯胜利70周年环球行活动，我曾作为翻译陪同他们参观位于慕尼黑近郊的达豪集中营。那时通过他们和纪念馆交换的史料了解到包括拉贝等国际友人在中国抗日战争中的故事。”

叶莹出生在广东罗定的一个小山村，家乡诞生了许多抗日民族英雄，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率领十九路军进行“一·二八淞沪抗战”的蔡廷锴军长，叶莹从小就在他创办的廷锴小学读书。叶莹说：“他们的英勇事迹鼓励着我们这些后人要自强不息，我也一直想写一下关于抗战历史的故事。去年，我和出版界的一位编辑老师在微信上聊天，这位老师对德国的反战儿童文学很熟悉，他对我说：拉贝日记里关于南京沦陷的苦难记忆，和德国纳粹时代的至暗时刻很相似。也就是这些经历，让我越来越清楚，作为一位在德国生活的中国妈妈，我应该把拉贝这个德国人的故事写出来，让更多的孩子体会拉贝等国际友人无分国籍的人道主义精神，从而在孩子心间播洒一片珍惜和平的绿荫。”

苦难中的勇气、生命、正义

《纸娃娃》的创作基于大量历史资料，主线情节遵循了《拉贝日记》的时间线，参考了其中1937年9月至1938年2月的记载，核心事件源自拉贝亲笔记录，确保了主要事件的历史真实性。但书中人物和大多数情节都属于文学虚构。此外，叶莹还查阅了大量有关书籍和资料，丰富了细节描写的依据。

《纸娃娃》虽然是以日军侵华战争为历史背景的作品，其中很多描写却给人留下很温情的记忆，比如田天和家里的小黑猫、小老鼠的互动，施耐德先生守护安全区孩子们时的种种细腻举动和幽默表达，田天面对乌拉送给他的纸娃娃的内心独白等。对于书中的这一特点，叶莹表示，“《纸娃娃》讲的是比较沉重的历史，所以我更觉得该用简洁温暖、带点幽默的文字来托住这份‘沉重’。其实在《拉贝日记》里，你也能看到，身处灾难中的拉贝，也经常用幽默的话来安抚苦难中的孩子，或者自嘲一下。而小动物和玩偶在孩子的世界的确占有特别地位——我依然记得，孩子小时候去旅游时，因为不能带上她的浣熊毛公仔，她就会寄明信片给它来表达思念；女儿12岁时，一次她在一片草地上遛狗，小狗弄伤了一窝鼹鼠娃娃，她伤心大哭，以后再也不让狗去那片草地了。因此，我创作时用小黑猫、小老鼠、纸娃娃这些温情元素，贯穿了施耐德先生守护安全区难民的故事，这样能更好地与孩子们形成情感共鸣。”

此外，对勇气、生命、正义等的思考也蕴藏在书中，而且带有理性的辩证色彩。叶莹也希望老师、家长在孩子独立阅读或者亲子共读《纸娃娃》后，会做一些思考和讨论，“比如可以用一些开放性问题鼓励孩子分享阅读感受：纸娃娃对田天象征什么？你也有自己的珍贵物品或者特别记忆吗？施耐德先生让你感到温暖的地方在哪里？在生活中你也遇到类似的善人吗？另外还可以结合历史背景，让孩子在安全的情感框架内理解历史，根据孩子的年龄，适当补充历史资料，如《拉贝日记》青少版的延伸阅读等，引导他们思考战争的残酷与和平的珍贵，并讨论：我们可以为和平做些什么小事情？”

把苦难化作孩子们能接受的生命教育

长期旅居德国，德国对孩子的历史教育也给了叶莹不少启发，“对纳粹在二战中所犯罪行的反思教育，是德国基础教育的核心构成部分。孩子们要在课堂上连续好几年学习这段历史，包括关于希特勒怎样一步步掌握权力的。学校还会组织孩子们看电影和阅读课外读物，如《穿条纹睡衣的男孩》《当希特勒偷走粉红色兔子娃娃》等，甚至去参观集中营、纪念馆等。让我感触特别深的，是这些教育带给孩子们的影响。儿子曾对我说：‘德国能勇敢承认错误，其实是让我们年轻一代的德国人受益。因为这样我们赢得了世界对德国人的尊重，我们能和邻居（像法国、波兰）友好相处。我很感激政府这么做。’”

可惜的是，德国中小学的历史课，主要是学习欧洲的历史，介绍中国等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历史篇幅非常有限。叶莹很希望孩子能多点了解我们的文化和历史，所以也会适当给他们讲一些相关内容，“孩子小时候我就坚持用中文给他们讲故事：譬如《西游记》《哪吒》、成语故事、民间故事等等，还会把德语故事和童诗翻译成中文让他们朗诵。每年暑假我都会带孩子们回中国，无论是繁华的大都市还是偏僻的小山村，都留下他们探索的足迹。七年前，我的第一部儿童小说出版时，他们还跟随着我一起，在广州市番禺区电视台‘书香羊城’悦读讲座节目上，用中文背诵我翻译的德国童诗。他们还回到我家乡的学校，和孩子们一起互动交流、接受家乡电视台的采访等。”

作为《纸娃娃》的作者，在创作的时候，叶莹经常会思考：如何把人类历史中发生过的苦难，化作孩子们能接受的生命教育，“当然要用儿童能理解的情感语言来描述，儿童文学对语言艺术“精准度”的要求其实特别高，这些年除了德国作家的儿童文学，我还阅读了不少中国作家的原创作品及外国儿童文学的译著，不断在优秀作品中汲取养分，提高自己的创作水平。此外我希望作品更注重‘铭记历史，珍惜和平’以及突出人道主义光辉的主题。于是，我在书中对日军暴行进行了较为克制的处理，通过‘纸娃娃’这一充满童话色彩的核心象征，让孩子在沉重历史中依然感受到希望、勇气和不屈。”

编辑：徐敏  校对：杨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