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城市和草原的夹缝里,一个漫画家最想画什么
新黄河  昨天 11:46

新黄河记者:江丹  

5月9日,漫画家优癖带着他新近出版的漫画作品《克旗羊倌》来到济南,与读者分享他的创作故事。

《克旗羊倌》是优癖创作的“草原志怪”系列作品中最受欢迎的故事之一,改编自马伯庸的同名短篇小说,这是首次以漫画形式出版。

在这场分享会上,优癖不仅分享了《克旗羊倌》创作的背后趣事,也讲述了自己如何开启了“草原志怪”系列,以及作为一个生活在城市和草原夹缝里的漫画家,他最想画什么,“留住正在消失的草原牧歌。”

优癖在活动现场

马伯庸说改得比原著好

优癖之所以要用漫画形式改编马伯庸的小说《克旗羊倌》,始于粉丝在社交网络的留言。他的“草原志怪”开始连载后,不断有粉丝在评论区里说,优癖的作品让他们想到了马伯庸的《草原志怪》。

于是,优癖也找来这篇小说,看完后就特别喜欢,这个故事在他的脑海中就像过电影一样变得非常具象。但是也有点遗憾,一是因为种种原因他没能读到完整的小说,感觉“好气”,二是他想自己怎么没能先想到这样一个故事,有点“难受”。优癖在社交网络上发了自己的“碎碎念”:“我终于把马亲王的《克旗羊倌》看完了,……跟“草原志怪”的氛围太契合了,如果能得到马亲王的授权把这个故事画成漫画就好了……”他还在这条帖文中配了一个酸柠檬的表情。

一些粉丝在这条帖文下帮忙艾特马伯庸,希望马伯庸能够注意到,而优癖担心这样会打扰马伯庸,于是又将其隐藏。没想到的是,他突然收到了马伯庸发来的私信。在私信里,马伯庸说,他也一直在追“草原志怪”的连载,同意将《克旗羊倌》漫画化。“这是粉丝反向成就博主的一段佳话。”优癖说。

优癖问马伯庸,对改编尺度有什么要求。马伯庸回答:“没关系,你可以尽情发挥。”于是,优癖开始根据漫画的表达特点大刀阔斧地改,包括删减多余剧情、修改人物关系、新增原创角色等。优癖还找来克旗地貌、服装、敖包的一些图片,作为创作参考,最终耗时8个月,创作216页原稿,完成了对《克旗羊倌》的漫画改编。

画完的第一时间,优癖就发给了马伯庸,问他对自己的改编是否满意。“满意,非常好,比原著好。”马伯庸说。

漫画《克旗羊倌》中,读者可以看到,草原上的小牧童和老者齐日麦的偶遇后,画面缓缓展开,风雪漫卷,羊群如流动的云絮,羊倌的身影在天地间孤立。羊倌守着羊群,也守着草原的古老传说——当夜色吞噬地平线,孤狼的低吼穿透寒风,羊群莫名失踪,牧道上浮现难以名状的异象,他的坚守便成了对抗未知的唯一屏障。

分享会现场

漫画是有节奏的

优癖形容自己的漫画职业生涯“大起大落”。

优癖早年在漫画网络平台出道,崇拜少年热血题材,画面质感偏向日式。该网络平台以漫画创作者的排名决定稿费收入,优癖一直认为自己画得好,但是排名却靠后,收入也不高。这时候,优癖加入了一家做漫画IP的公司,虽然画的内容不是自己想要的,但是他真正靠漫画挣到了钱,每天画漫画,有稿费入账,并攒下一笔钱,结了婚。可是好景不长,他再度面对失业危机,不得不为了生计接各种活,他画过手游界面,画过宣传动画,还画过鱼塘地图。

2021年4月的一天,优癖独自在家,想到了大学室友曾经讲过的一个故事。这位大学室友的阿爸喝醉了酒骑马回家,遇到狼群,他发现狼群中有一只白狼,而第二天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挂在树上,于是认为是那只白狼救了自己。优癖说,其实大概率是阿爸自己爬到了树上,但是他喝醉了,忘记了,但是优癖依然觉得这个故事充满了属于草原的那种“神性”。

闲来无事,优癖把这个故事画了下来。优癖说,他对电影《狼图腾》印象深刻,在动笔的时候关于这部电影的记忆也复苏了。优癖说,他在画这些的时候没想别的,去掉了之前的那些技巧,画的东西是自己的,反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画风。

优癖说,在判断素材有没有漫画创作价值时,一个重要标准就是有没有让他产生画面感,他想象到了什么,就让读者看到什么。除了题材,他还在意漫画的节奏感。他不太能把自己的思考过程转述出来,而是直接开始画,第一页的第一格画完之后,他不用思考就知道第二页的最后一格该画什么。“这可能是一种天赋,”优癖说,“漫画是有节奏的,如果只是流水账就会看起来很乏味。”

那次画完之后,优癖随手就发在了社交网络上。他解释:“大学同学给我讲述的故事,突发奇想画出来分享给大家,故事就不起名字了。大学毕业差不多也快10年了,记忆细节有些模糊,所以就把核心摘出来稍微主观上润了润色。画得比较草,属于我的意识流画法。凑合看吧。”

漫画截图

结果,当天就有超过5000名网友因此关注了他的社交网络账号,评论、点赞更是纷至沓来。这个故事就是后来的《阿爸与狼》,而优癖也从此开始了他的“草原志怪”系列的创作连载。《克旗羊倌》其实也是这个系列的故事之一,此外,还有《遗弃谷》《除夕夜》《十丈铜嘴》《塔沙呼》《失而复得》《亲爱的骨头》等。

其中,《亲爱的骨头》获得第22届金龙奖年度十大动漫奖作品,与它一起获奖的还有因改编成电影而更为大众所熟悉的《哪吒之魔童闹海》《罗小黑战记2》《聊斋:兰若寺》等。

分享会现场

“唯一”能画好《克旗羊倌》的漫画家

在“草原志怪”系列的创作过程中,优癖的创作视角、创作心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感受到了一种使命。他之前只是想画有趣的故事,后来他想用漫画记录草原上的传说;之前向外看新鲜事物,后来他回头看传统事物,他发现,传统的并不就是落后的。

优癖来自呼伦贝尔,一个到处都是草原的地方。他经常在社交网络上介绍呼伦贝尔的气候、风景,澄清网友对那里的一些刻板印象。优癖其实生活在城市里,并不是草原上的牧民,他从小喝碳酸饮料,玩游戏机,可他也会讲蒙古语,有很多来自草原的朋友。

在优癖看来,这样一个身份的“位置”也提供观察草原牧歌的视角,生活在城市和草原的夹缝里,他知道城市的人对草原好奇什么,而自己的语言优势又能直接跟牧民沟通。“我也许是这个世界上‘目前’能把蒙古族传统题材‘综合方面’画得最好的‘漫画家’。”优癖说。也正因如此,他有时候私下和同行开玩笑道,自己可能是“唯一”能画好《克旗羊倌》的漫画家。

一些蒙古族传说故事已经被列入当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优癖说,他朋友的姥姥就是这样一位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为无数人讲述草原故事。可是前两天,她生病了,把脑海里的那么多故事都忘记了。优癖为此感到遗憾,他决定从现在开始记录,“留住正在消失的草原牧歌。”他的新创作计划也与草原有关,是萨满题材的系列漫画。

实际上,很多粉丝喜欢优癖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表达。网友“荼鲨鲨”从《十丈铜嘴》开始关注优癖的漫画,已经看过他的所有“草原志怪”系列。网友“春日之英”从青岛赶来济南参加分享会,他几乎熟悉优癖创作的每一个草原故事。分享会结束后,优癖现场送他的签绘之一就是一个正在拉弓射箭的草原英雄形象。

优癖一直在线上与粉丝保持密切的互动,可是最近一系列的线下分享活动中,他还是从粉丝里感受到许多鼓励和感动。早年画漫画时,他曾自费印了几十本,因为数量少,价格高,但是依然有粉丝购买。在前不久的一次活动中,一个当年购买过那本漫画的粉丝竟然拿着书去了现场,还自制其中两个角色的小玩偶送给优癖。

“很感动。”优癖说。

摄影:江丹  校对:杨荷放  编辑:钱欢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