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徐敏
阅读海子诗歌时,除了那首著名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之外,我又去找了海子的最后一首诗《春天,十个海子》。诗中写道:“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在光明的景色中/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孩子/你这么长久地沉睡到底是为了什么?”“十个海子”的意象分裂,诗人的情绪孤独而绝望,破碎的意象和不连贯的呓语传递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这是海子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诗句。
海子去世多年后,没想到又看到此前他尚未问世的遗作,书名为《开头》。海子自己写下这样的句子:“我为什么总是喜欢开头。我几乎所有的小说和诗歌都开了个头,就放在那儿了,几乎全都在那等着我的神秘的言语和血汗使他们生长。他们全都在等着生长。……如果谁以后编辑我全部的小说稿子,一定要给我的小说全集起名为‘开头’”。这是这部小说集书名的来源。《开头》中收录的小说均是从海子的手稿中整理出来。诗歌之外,海子的文字依然能给我们带来春天般的惊喜。

《开头》中收录的最后一篇作品是《哑美人》,这其实算不上一篇小说,更像是诗人在春日的随意絮语。翻看这篇作品的创作日期,是1989年3月20日,距离海子走向山海关只有六天的时间了。可能这篇《哑美人》才是海子的绝笔作。文中的一些句子看起来并不低沉,反而明朗积极,“今天我不向你们,不向我亲爱的朋友叙说那些详细而琐碎的事了,今天我要歌唱太阳和春天。”“虽然北方的大风仍在窗户呼啸着,阳光依然很稀薄,但希望之神并没有抛弃我,美好而灿烂的日子一定能来到!”
不过,在这篇短文中海子的情绪急转直下,他叩问自己,真的是那个痛苦的少年吗?真的是那个遥远的痛苦之母的孩子吗?最后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当然,我当然,和每年在荒僻的山坳山坡上挂满枝头的苦涩的青杏一起,我是遥远的春天的痛苦之子。”写下这句话之后仅六天,海子在那个春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篇《哑美人》,就是海子最后的内心独白。
《开头》说是一部小说集,实际上其中收录的一些文章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小说,很多篇章中间错书写着作者少年时代的隐秘,大草原上心爱的姑娘,庄园、渔村里暗涌的角力……文字中铺陈着各种琐碎而烂漫的意象,带着尖锐而浪漫的诗意。许多篇章以他在青藏高原的游历为背景,充满传奇色彩。他写大草原、写像闪电一样的女孩“血儿”、写敦煌的壁画,语言极具想象力和魔力。如海子自己所言,很多故事的主人公确实只有一个“开头”,然后陷入了某种悬置的命运中无尽等待。这种断裂和开放性,邀请读者进入文本,去填充其中的意义和空白。
《少年时代》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一篇,可以算是具有浓郁先锋色彩、又略带自传性质的小说。海子用极其真切的笔触回忆了中学时期的贫困、饥饿、对书的渴望,以及敏感而孤独的少年心事,详细描写了饥饿感如何伴随着他的身体和心灵,以及对一顿饱饭、一本书的极度渴望。可以说,《少年时代》呈现了一个天才少年在成长期的内心挣扎,让我们追溯到海子日后精神追求与创作的原点。这让读者明白,为何海子日后会那样执着地歌颂土地、麦子和丰收——这些曾经是他成长中最匮乏的东西。
他不仅是那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海子,这本书中呈现出来的挣扎和困惑把海子从春天和大海的意象中抽离,还原成那个不断探索、也陷入精神困境的年轻创作者。他永远都是那个消逝在遥远的春天的痛苦之子。
编辑:徐征 校对:汤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