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记者：徐敏  

5月16日，作家鲁敏全新长篇小说《此时此刻》首发分享会于北京中信书店·启皓店举行。“钱是满满的人间，是所有的生活与所有的人，它通往具体的一桩事与物，通往痛哭的大笑的爬着的跑着的面孔。”这是鲁敏的第十部长篇小说，小说直面坚硬现实中缠绕着也荫护着日常的复杂经济生活，雕刻时代的性格与肖像。

活动中，鲁敏与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李敬泽、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梁鸿展开深度对谈，围绕创作初心、时代困境书写及人性内核表达等多个维度，层层拆解这部作品的文学价值与现实重量，探讨当下人与金钱、人情之间复杂难解的现实命题。

鲁敏第十部长篇，书写经济生活中的人

在当代文坛上，作家鲁敏是一名非常重要的创作者。作为“70后”作家，鲁敏从事写作30余年，是一名长期主义写作者，从乡村到县城再到都市到世界，获得鲁迅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冯牧文学奖等各类文学奖项，出版了28部作品、450万字。

《此时此刻》是鲁敏的第十部长篇小说。起念久之，徘徊数年，50岁动笔写作，53岁交稿。时势转折，意外降临，主人公艾胜春突陷命运低谷，从赢家到苦主，同学少年、故交旧友、半生爱侣、血缘至亲等由此遭遇多重丧失，一应日常的秩序与信任陷于道中泥泞……一种孤勇与十一种痛，贪痴嗔中各自打转，起伏飘移，每一瞬时的决定与选择，皆源自喧嚣的过往，也通往漫长的未知。

在传统文学的叙事体系中，人与土地的羁绊是经典母题，被许多作家反复书写。而鲁敏则将创作视野从乡土生活转向当代市民生活，搭建起全新的叙事维度。在活动中鲁敏坦言，创作这部长篇小说之初，自己内心始终充满纠结与忐忑，但“又特别想写它，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写了这部作品”。对于她而言，市民与经济的依存关系如同农民与土地的共生关系，经济浪潮的起伏降落深深影响着当代人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构成了极具研究的时代生活样本。

基于这一时代观察，鲁敏在人物创作层面构建了独特的叙事逻辑。在她看来，志得意满的生活经历难以展现人性的层次与厚度，“但是如果一个人有过上升、匮乏、爆发，也有过稳定，又来到了低谷，这个时候人性会有一个成长周期”。在起落交替的成长周期中，历经浮沉的普通人更能体现人格的复杂性，也更具备珍贵的文学书写价值。

学者梁鸿对鲁敏的这一创作选择给予高度认可，“这本书非常好地呈现了我们生活内部的某种混沌、复杂”，金钱叙事刻画出了我们在这个时代好似是一个资本向上时代，但实际上生活内部的方向是非常多元的，传统道义伦理与现代资本逻辑深度杂糅，相互拉扯，构成了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精神形态。李敬泽认为这部小说的核心逻辑，不是计较金钱的得失，而是告诉人如何面对失去、重构自我与世界的联结。他表示，“我们必须又回到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小说主人公艾胜春在投资危机后，不仅经历了物质生活的坍塌，更为重要的是个人社会关系与世界联结全面破裂，金钱早已不只是单纯的物质货币，而是发展为维系人际关系、构建社会联结的重要纽带。

书写“金钱叙事”中混沌的人性

“一切似都关涉金钱，然而金钱尽头，金沙交界之处的尘埃中，站着的永远都是一个个具体的柔软的人。”《此时此刻》以南方沿海沿江地带的人文经济叙事，直接展现罗曼蒂克退潮后的务实派人格与审美伦理。主人公艾胜春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他在人生低谷重新出发，在失去的尽头寻回坚韧不灭的人间情义。

在中国传统文学语境中，金钱叙事始终是稀缺命题。梁鸿指出，西方文学早已形成了成熟的金钱叙事体系，如以巴尔扎特的《人间喜剧》为代表的经典作品，深度剖析了19世纪法国社会的真相，以细腻的笔触展现了“资本主义上升时期的人性状态、道德状态以及整个社会形状”，但中国本土文学几乎没有关于金钱的本质化叙事，而《此时此刻》这本书让“让金钱突然变成了一个动态的词”。

针对“欲望与贪婪”的深层议题，鲁敏与李敬泽跳出了传统道德评判的单一视角，给出了温和且通透的全新解读。在他们看来，世俗对财富的渴求、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并非人的劣根性。

鲁敏援引经典影片《华尔街》中的台词表达自己的观点，“贪婪是对的，贪婪是有用的。贪婪就是一切形式之所在。对于生活，对于爱情，对于知识，我们一定要贪婪。贪婪激发了人类向上的动力。”李敬泽的解读则进一步修正了大众对于“贪婪”的刻板标签化认知，在惯常的文学叙事中，民众对物质追求普遍存在不配得感，否定合理的物质追求，习惯性将金钱与贪婪、功利绑定，但金钱是“我们生命中非常基础的部分”，并且，“物质基础是具有潜在决定性的”。

除了对“欲望与贪婪”的重新辨析，鲁敏还表示，写生活最重要的一个话题和命题，是怎么样来处理我们当下的失去。“我不是要写一个呼天抢地的人、一个突然领悟了老庄哲学的人，也不是写一个为了捍卫精神的纯洁而蔑视金钱的人。”当代人更多是以务实平和的心态接纳现实，在起落得失中前行。

在这场对谈的最后，现场读者结合当代青年生活现状提问，“当代年轻人时常陷入迷茫与焦虑之中，不知如何正确面对自己的生活，让自己成长得更好。”梁鸿表示，人的一生无一帆风顺的坦途，更为重要的是如何在跌倒后重新站起来。鲁敏则认为，“走到目标最后，其实是人和人的关系，这是特别美好的一个构成，是我们生命意义的所在。”

实习生：杨玉  校对：杨荷放  编辑：江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