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都在半途而废,一生都怀抱热望丨书评·乱花迷眼
新黄河  昨天 17:12

新黄河记者:江丹  

上周六晚上路过济南奥体中心,孩子爸爸说,这里明天有场球挺重要,我给你讲讲。当时满心都在埋怨他有时间不看孩子竟然用来关心球赛,于是冷冷回应:不听。一个球迷当然不会就此沉默,不管你听不听,耳朵里还是灌进了泰山、大连、成都、积分、夺冠、中超……

而最近的一次感动,就是来自中超赛场。

11月8日,在2026赛季中国足球超级联赛第30轮比赛中,大连英博队主场战胜天津津门虎队,夺得冠军。

一定有很多人是这样的,在这个2026赛季,一场球赛未看,却因为大连英博队的夺冠而热泪盈眶。大雪、蓝色、冠军,大连英博队在中国足球史上留下了史诗级的一幕,连带着最后的喜悦都带着一种壮烈。

网友当然是为大连英博队创造奇迹的拼搏故事所感动,但也为大雪纷飞中对怀抱热望的那些球迷所感动。特别是在球场内的看台上,很多球迷甚至脱掉了上衣,摇旗呐喊,与球队一起迎接胜利,而当这一幕出现时,足球的意义、热爱的意义已经不言自明。人们总是在平淡的生活中渴望激情,在日常的平庸里期待奇迹,而足球可以带来这一切。

可是,我们也知道,比起激情和奇迹,平淡和平庸才是常态。我们为胜利欢呼,但更多的时候,我们要学会消化失败,学会接纳遗憾。就像张定浩的诗歌《我喜爱一切不彻底的事物》中所写的那样:“细雨中的日光,春天的冷,/秋千摇碎大风,/堤岸上河水游荡。/总是第二乐章/在半开的房间里盘桓;/有些水果不会腐烂,它们干枯成/轻盈的纪念品。”

那些失败和遗憾就是干枯成纪念品的水果。沉重的悲伤最后会成为轻盈的过往,我们不会忘记这些生命里的痕迹,我们会从中学会如何面对所发生的一切。

《我喜爱一切不彻底的事物》收录在一本同名诗集中,它跟其他一起出现的诗歌一样,呈现着一位诗人的日常。在这些诗歌里,鲜见人与生活的激烈交锋,大多数时候是一种视一切如常的勇气。

比如在《境遇》这一首中,诗人就这样写道:“从遥远村庄刮来熟悉的雪,/溅起浑浊的欢笑。/这是万物生长的城市,/没有什么可以覆盖一切。/那天我站在窗前,/看着白色的热情一点点退守至半空。/想抽身离去已是不可能,/想一起生活亦是不可能。”之所以说要视一些如常需要勇气,就是因为如此。它不是对生活的冷漠旁观,更不是对生活的所有妥协,而是知道生活痛苦的根源所在之后,依然愿意继续与痛苦相处。

另一首《萨拉乌苏》也是这样,“一个人该怎样才能够不再胆怯,/该怎样理解有关幸福的发生,/我们亲手点燃不可命名的篝火,并肩看它升腾,又碎裂成/黑色的光。一个人该怎样在盛宴前/放慢脚步,在结束时保持清醒。”

在这本诗集中,《雨滴》是张定浩写给另一位诗人马雁的。诗中写道:“我们最后总是会坐在台阶前/把雨滴和青草编织成河流/那细小坚定的旅行者正盘算/亿万年都不停止的征程/我们都曾是很好的织者/织出过绚烂光华也织出了痛苦且动人的银河。”

这首诗读来让人感动,而这种感动和看到大连英博队夺冠的感动是不一样的。前者中有对志同道合者相遇的幸运,以及失去的不舍和怀念,而后者则是对信念、热爱的肯定,是胜利和奇迹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而无论是哪种感动,它们的波澜最终会在时间的流水中平静下来。但我们会记住这一切,记住某位故人,记住某场比赛,记住由此而生的所有感动。我们会为胜利的瞬间欢呼,也勇于接纳失败,消解遗憾。

“我喜爱一切不彻底的事物。/琥珀里的时间,微暗的火,/一生都在半途而废,/一生都怀抱热望。”

校对:汤琪  编辑:江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