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军  

在朋友茂富家院内见到两棵护山棘，比大拇指粗不多少的主干上发出一个侧枝，修剪露出的横截面呈现的年轮有三十多圈，据他推断一米多高这么细的小树大约有六七十年的树龄。这是他前不久在一农户家里发现的，那人从高山上挖下来养在两个小缸里准备卖，他买下来让两棵小树重新根植于大地，算是初步保护了下来。

这种植物生长于海拔四百米以上、两千三百米以下山峰高处悬崖峭壁上的石缝里，整日接受风吹、雨打和日晒，当然更接受了天地之精华。它生长缓慢，木质坚硬，内芯呈红色，木块放到水中就能沉底，显得有些神奇，所以又名降龙木。这些年我喜欢走村串户采访和挖掘地域文化资源，山区的村民经常会讲到这种植物。

护山棘也有药用价值。有次在一个叫格拉山后的村子，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无意中说到护山棘，说它能治疗全身疼痛。找根长竹竿，上部绑上一把镰刀，从悬崖上削下小枝条，熬水喝了就能好，最后她感叹现在费很多事也很难找到了。无独有偶，在另一个村里，一位七十岁左右的男人也说护山棘是好东西，从来不发生病虫害，在三四十米的范围内也从不见蚊虫，它最大用处是治疗腰腿疼等，他妹妹就是用护山棘熬水喝好的。我从药典上并没有查到这种功能，可是在一个区域里都有这种认同，就不能轻易否定山民的中药智慧了。

护山棘能避邪传说就更多了，《穆桂英大破天门阵》中天门阵很难被打开，宋军元帅杨六郎听说破阵需要降龙木，派儿子杨宗保去穆柯寨求降龙木，杨宗保被穆桂英生擒并结成夫妻，穆桂英带着降龙木终于助杨家将破阵成功。

关于护山棘一直是众说纷纭，有人甚至把流苏、菩提、香椿、木瓜当作降龙木，并声称如何高大挺拔等。其实就我所见，上百年的都很不起眼，说的应该不是同一种树木。朋友家这两棵小树才是真正的护山棘，内芯紫红，类似紫檀，外层木质黄白色。用它做成手串，层次分明，花纹美丽，很有韵味。内芯和外层分别做成工艺品，也十分漂亮。

小时候见到一位老人，烟袋杆上挂着的树根疙瘩，已被他把玩得通红锃亮。平时这个疙瘩别在他的腰带以上，烟袋杆、烟袋包在腰带下，抽烟的时候解下来，在烟袋包里将铜烟锅摁满，口噙玉石烟嘴用火镰向下錾击火石，垫在火石下面那沤泡后晒干的苘秆被点燃，对上烟袋锅可以点着烟丝或烟末了。那时候老人的腰带是很神奇，这人的是用粗线结成细网状的长长圆筒，捆在腰上形成一个粗线绺儿。还有的老人，腰带是用砸麻头的麻制成，过去麻经水沤扒皮后，扒不出好麻的边角料扔了可惜，就用木棍使劲敲碎，抖掉麻秆碎屑得到麻秧儿叫砸麻头。这些麻秧儿用拧锤子转动着打成麻线，把两股结成一股就是结实的细麻绳，用这种麻绳再编织成圆筒细网，就成为一条结实又舒服的腰带了，曾在民间流传很多年。只见这位老人点上烟后，一边很享受地吞吐着烟雾，一边用手不断把玩那个木头疙瘩。如果不放在手里继续挂在烟袋杆儿上，一块很沉的木头会影响到他的惬意享受。有人说那是护山棘树根，上百年才长成这么一个小疙瘩。大家都啧啧称奇，老人就更加自豪，更加用力地摩挲着。

朋友家的那两棵护山棘，不但引起了我很多思绪，更引发了我对这种植物的持久关注。由于护山棘摆件、手串等质地确实像金属一样坠手，经过长时间把玩会有光滑的玉石之感，触之如婴儿肌肤那般温润，有人就炒作护山棘手串、根雕、盆景等。受利益驱动，有些人竟然不顾危险上山盗挖，尽管打击力度越来越大，也屡禁难止。

我想看看悬崖上护山棘的身影，结果在登山中还真多次见到了。那灰色坚实的树干上，深深刻着风霜雪雨留下的鬼脸形状痕迹，每个枝头都分出三个叉，猛一看就像鸡爪一样，很多枝条又都几乎贴着地面。朋友告诉我说护山棘就是护山鸡的意思，起着保护土石的作用。随后，我们看到它逐渐长出卵圆形叶片，开出成嘟噜的细碎小黄花，长出的小小果实到秋天就变成褐色的。有人告诉我，曾采集树种想在山下培育，结果种子不发芽、不出苗，也说明这种树木的珍稀程度和保护的迫切性了。

愿朋友茂富家的两棵护山棘能够尽快适应环境变化并健康生长，更愿那些生长在山崖的坚强身影永在。

编辑：徐征  校对：杨荷放